终于,陈铬走到李星阑与丹朱并排而坐的案几前,丹朱翻着白眼收回灵力,陈铬却因为心不在焉而未曾收回力气。
“哗啦——!”
铜碗带着滚烫的鱼汤,整个向外翻出,浇了丹朱一头一脸,烫得他满脸通红嗷嗷大叫,鲜美的鱼汤流进嘴里,却又隐隐觉得有一丝美味。这老狐狸实则并不怕痛,只是必须装模作样,弄得痛苦与享受纠缠于一处,表情极为古怪。
陈铬闻到食物香味,这才猛然清醒过来,忙不迭给丹朱擦脸。
抹布拂过与自己毫无二致的脸庞,总觉得万分难受:为什么李星阑,他就是看不出来?
“无理至极!”
白衣墨者的队伍中发出不满的声音,粗声粗气,吼道:“这便是咸阳人的待客之道?”这人一个着急上火,摘掉斗笠,显出一张胡子拉碴的红脸。
不是伏绍元,还能是谁?几年不见,也学会打官腔了。
想他筋肉臌胀一个胖墩墩的外功大师,穿着一身白衣还要扎腰带,陈铬登时忍不住又要笑出来。
然而场合严肃,他多少还是要为阮霖洲着想,便正好憋笑憋到浑身颤抖,装作是因恐惧而瑟瑟发抖,整个人也是极不协调。
厅堂中的诡异气氛达到顶点,阮霖洲硬着头皮圆场,向陈铬说道:“还愣着做甚?赶紧带陈公子去整理干净,多有得罪万望见谅。”
“毫无诚意,还谈甚么两派休战合作?”伏绍元咕哝了一句,见李星阑眼神示意,便点点头戴上斗笠,再不做声。
阮霖洲声音带笑:“既说到诚意,你们的人何故动用灵力异能,去欺负一个寻常人?”
北辰的声音忽然响起,不耐烦道:“这小子傻得,管他作甚?喂,你领他下去换身衣服,揍一顿就消停了。”
北辰就是给力,他知道自己还活着,可就是不告诉李星阑。这老妖怪看热闹不嫌事大,回头搞掂帅哥,得好好把他胖揍一顿。
陈铬想着,实在忍不住发出一阵爆笑。
阮霖洲:“……”
说好的不添乱呢?说好的按计划只洒点酒水在他身上呢?
陈铬一双黑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阮霖洲实在没眼看了。
李星阑本想散发出精神力查探一番,他总觉得那端菜的墨者太怪异了,然而听见这话,立即回过神来与阮霖洲对视。
见对方朝自己轻轻摇头,似有什么顾忌,便也不再用了,向丹朱摆摆手,开始说正经事。
陈铬不敢发声,连忙提着丹朱下去换衣服,出门时朝袁加文说了句“帮忙进去打扫下。”
丹朱闻言只觉得这声音无比熟悉,却半晌想不起来,太熟悉了,仿佛每天都能听到,可又不是李星阑的啊?
他晕晕乎乎被陈铬带着到处转,最终下到三楼的一个房间,推门而入,其中却是空空如也,转头问:“衣……唔!”
陈铬反身轻轻将门阖上,室内瞬间没了光照,变得漆黑一片。
就在这黑暗者,他一把甩掉面具,暴起冲至丹朱面前,屈膝弹踢,稳准地击中其裆部。随即,紧贴着他的肩膀后旋身九十度,来到丹朱身后,以手肘锁住其咽喉。
陈铬猛一发力,将丹朱拖行至床榻上附身压住。
他心中万分难过,下手几乎要失了轻重,脑海中反反复复闪现自己臆想中的画面,全是李星阑与丹朱温柔缱绻,当即被雷的七窍生烟。
换做是以前,如果交往对象喜欢上别人,他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感觉,直截了当说再见,还会奇怪对方脸上那种复杂揪心的表情。
自由恋爱、和平分手,多么潇洒简单?
可是当对象换成了李星阑,他的脑袋轰隆一下就炸开了,悲伤的情绪自灵魂深处传来,纠结着整颗心都在绞痛,像是无法抑制的洪流。
当他看见丹朱,明知道两个人之间爱来爱去的事情,本不值得小题大做,却还是忍不住,将锁住他脖颈的手肘锁紧,再锁紧。
丹朱几乎就要昏死过去,他俯身趴在床榻上,被陈铬骑在腰上,对方双脚锁住他的脚,一手摁住他的双手,另一只手则紧紧锁住他的喉咙,迫使他用力向后扬起。
他实在是疼痛难忍,终于明白过来,心中只有惊喜,努力挤出几颗字,说:“哥……哥你听……我解……”
陈铬听见他的声音,哪里还能忍心?立即放手,满眼含泪。
冷不防一股白色灵气奔流而来,袁加文现出身形,一记手刀砍在丹朱后劲,将他生生劈晕过去,问:“怎么不杀了他?”
陈铬彻底松开手,踉踉跄跄连退两步,撞到了一个小木架,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道:“杀人……犯法的,我傻吗?”
袁加文被他说得打了个寒颤,迅速将丹朱的衣服扒了下来,催促陈铬换上。丹朱本就是幻化成他的模样身形,因此那一身白衣,在陈铬穿来尤为贴合,稍稍一整理,根本就看不出换了个人。
杀手戴上自己的面具,手中放出两股白色的灵气,它们缠绕锁紧丹朱,将他“古七”一声挤成小阔耳狐的模样。火红的一团绒毛,捏在手里柔软温暖,感叹:“难怪帅哥会认错,根本就没有区别。”
陈铬撇撇嘴,心中赞同却不愿承认,咕哝道:“把他绑好,回来再对付这个狐狸精!”
低头一看,一摆上沾着的鱼汤还是在散发着阵阵腥味,当即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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