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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珩将他放到昨夜自己小憩的罗汉榻,四喜已经替他脱掉了鞋子。
“殿下……认得他?”跟在身后的吴和洲一旁探头探脑。
云珩眼角淡淡一瞥,没有做声,只见那发问之人噗通跪地:“下官失言……”
“哪里。吴大人去宣判结果吧,外头那些绣匠们也都辛苦两日了。”
“是……”
吴和洲转身时,云珩瞥见了他手中那张绣片。
“等等!吴大人留步。”他起身走到门口,“这只青鸾,各位可是看过了?”
“回殿下,评判们都看过了,一致觉得,这便是此次考核中最出彩的绣品。假以时日,这孩子必有大成。”
“那,交给我吧,我带回京。”他摊手索要。
“啊?是……下官遵命……”吴和洲眼中飘过一丝讶异,却仍旧将绣片捧到他面前。不料被一旁的四喜拦下,仔细翻看后,才转交云珩。
送走了吴大人,四喜不需主子开口,自觉退出房间,还不忘顺手带上房门。
云珩望着阿绫毫无防备的睡颜,替他拉了拉被角,不禁感叹一句:“绣个花也能给你闹出这般惊人的动静……真是个小疯子……”
他展开绣片举至半空,秋风从窗口涌入,青鸾仿佛从空中翩然而过。神鸟周身不仅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更是随风飘过一丝道不明的暗香。
他一愣,轻轻嗅了嗅这鸟儿,又贴近阿绫颈间。
周身这股别致的幽香似曾相识,依稀分辨得出一些花草,其中却还掺杂着些药味,并不是常见的熏香,闻起来叫人心静……可他一时想不起这股令人安心的味道出自何处,不如等阿绫醒过来问一问……
“殿下……殿下?”云珩一睁眼,四喜就杵在眼前,不知为何有些惶恐。
“嗯?”
“午膳备好了,殿下用一点吧,用完差不多该动身回去了……”
云珩拢了拢神,发觉桌上已摆满了餐食,倏而一愣:“现在什么时辰了?我……”
“午时。您睡着了……我进来过一次,没,没叫醒您……”四喜重新低下头。
……午时……云珩暗暗心惊,自己竟睡着了?在这种鱼龙混杂,连守卫都没有两个的地方?四喜进过门都不察觉?这怎么可能?
他刚要起身,旁边的人忽然动了动,发出模糊呓语。
“唔……”阿绫侧身躺着,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是不满清梦被搅扰。云珩低下头,那人一只手也不知是何时握上了他的,十指交缠……怪不得四喜的眼神那样一言难尽。
他原以为男儿的手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伤疤,茧子之类,尤其是刺绣匠人们,难保不会被针扎到。可这只手却软得不像话,表皮柔滑的更像是剥了壳的荔枝一般,叫人舍不得用力掰开。
“阿绫,醒醒。”他无奈纡尊降贵蹲到床头,晃了晃胳膊,等了半晌,“不醒算了,松手,我该回去了,以后得空再来看你。”
“……嗯……”也不知是不是听清了,他的手即刻被放开……
见面了。又没完全见。
第22章
有隐约的谈笑与扫帚的沙沙声飘进窗子,阿绫睁开双眼,窗外天光大亮,被面都给晒得暖乎乎。他伸手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腹,这才发觉自己居然是合衣睡的。
阿绫心下一惊,彻底清醒过来。
呆呆坐在陌生的塌上,看着一屋子陌生的陈设,他几乎回忆不起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是在参加玉宁织造局的考核来着……他绣了一只青鸾……然后呢?
然后仿佛被人一闷棍打晕了似的,与醉酒唯一的不同便是醒来后神思清晰,周身轻盈,睡得好舒服。
所以现在什么时辰,考核结果如何了?这又是哪里?自己为何睡在这里?
他悄悄推开窗子,赫然发现眼前便是先前的考核场地,只是那百多张密密麻麻的绣绷撤下了,露出了本来面貌,有人正洒扫,青石板一尘不染,他昨日所占据的角落里多了几口青花缸,里头飘着几片莲叶,无风无雨,水面却时不时有圈圈波纹扩散开来,想必那里头豢养了什么鱼儿。
偶有人手中捧着成叠的布匹丝缎穿过,原本供人歇憩的排屋门窗大敞,恢复成一间间绣房,绣娘们统一着蜜合色窄袖短衫,井然有序,各自盘踞在自己的一亩三分舞针弄线。
阿绫带着一肚子狐疑,悄悄推开房门。
“啊,公子您醒了!饿么?小的这就叫人安排膳食。”
突兀的声音响起,阿绫警惕地一闪身,这才发觉门外头还站了个人,正值壮年,穿着织造局杂役的淡栗棕短褐,看似彻夜未眠。
“不……不用……那个,敢问大哥,绣院纳新考核结束了么?”
对方点点头:“昨日一早便结束了啊,公子睡了好久,饿坏了吧?”说罢,他留下呆愣愣的阿绫,一转身消失,不多时又折回来,手里多了个食盒。
阿绫这才反应过来,抓住他:“那……那结果何时发放?”
“昨日便发放完了,吴大人交代小的,待公子睡醒用过饭,就带您去见他。”
杂役一边回话,一边将食盒打开,依次将一碗阳春面,一碟豆芽拌莴笋和一块酱鸭摆上了桌。阿绫接连两日只吃了几口绿豆糕,看到热腾腾的汤面和浓油赤酱的鸭肉,五脏庙顿时开始翻腾。狼吞虎咽中,他忽然觉得奇怪,自己是几时吃了绿豆糕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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