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你发什么呆呀?”
祝珩摇摇头,有些唏嘘:“只是在想师父说的话。”
他又何尝不是老和尚说的那样, 他与明隐寺的缘分也会随着时间改变,一开始有缘, 所以住在这里, 如今要离开了, 缘分也散了。
人世间的事情都是这样, 时而缘起,时而缘灭,不会恒久不变。
“不说那些了,要不要挂个姻缘签?”
祝珩仰着头,看向树上飘扬的红绸带, 他从前不欲强求缘分,但和燕暮寒在一起后, 总想求一段不会散的缘。
“还挂?”燕暮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可以前我们不是就挂过了吗?”
在他离开的时候,祝珩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写在绸带上,挂在最高的树梢。
“世间祈求之人太多,神明繁忙,总会有遗漏,兴许多求几次,能让他听的更清楚一些。”
燕暮寒很容易就被说服了,兴高采烈:“好啊,我去拿绸带和笔墨。”
祝珩躺在藤椅上,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目光从飘扬的绸带上转移到了跑远的身影上。
如果燕暮寒回一下头,就能看到一双深情缱绻的眼,其中的情意比他想象中还要深浓。
红绸带上写了名字,并排的墨字晕开了一点痕迹,两个名字交融在一起,无法分开。
祝珩摩挲着绸带,想叫程广来挂上,却被燕暮寒接了过去:“我来!”
他跃跃欲试,踩着凳子就要往树上爬。
祝珩有些紧张:“小心点,别摔着。”
树的年岁很长了,比佛堂还要高,燕暮寒三下五除二爬到了树杈上,踮着脚想把绸带系到最高的位置。
树枝摇晃,燕暮寒也跟着摇摆。
祝珩看的心惊肉跳,连忙制止:“好了,挂在这里就行了,别再往更高的地方爬了。”
这要是一脚踩空,又或者是树枝断了,得摔出个好歹来。
“挂到最高的地方,才能让神明一眼就看到。”
这是祝珩以前告诉他的,燕暮寒一直记着,想把绸带挂到最高的树枝上。
祝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扶着树干,眼睛都不敢眨:“挂的太高容易被风吹雨淋,名字就脏了,神明看不清楚,你挂到下面,有枝叶遮蔽,才能保存更长的时间。”
燕暮寒动作一滞,扶着树干俯视下来,语气里带着调侃的笑意:“祝长安,你说话怎么没真没假,以前还说高点好呢。”
“你说说你,是不是跟姑娘家家一样,善变!”
他故意臊人,夸张地用手比划,一个没踩稳,跟着树枝又摇了两下。
祝珩磨了磨后槽牙,恨不得亲自爬上去将燕暮寒抓下来:“我现在就觉得矮点好,你赶紧挂上,下来。”
“好好好,我这就挂……啊啊啊啊!”
祝珩呼吸都停下了,紧张地盯着树上的燕暮寒,双手张开想要接他。
谁知摇晃的燕暮寒突然站稳了,笑嘻嘻道:“哈哈哈哈吓你的,我摔不着。”
他把绸带系在树枝上,从树杈上直接跳了下来,拍了拍衣袖,抬着下巴一脸张扬,眼里是明晃晃的问话:我帅不帅?
祝珩闭了闭眼,半天才舒出一口气,拉着他就往卧房里走。
燕暮寒尚不知道自己惹了麻烦,絮絮叨叨说个不停:“那棵树不高,我刚才直接跳下来是不是很厉害?我上树下水全都行,以后要是流落野外了,我还能给你抓鱼摘果子吃……”
进了房间,祝珩一把甩上房门,“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燕暮寒的话。
祝珩沉着眉眼,丝毫没有掩饰怒气:“你想的事情不会发生。”
“嗯?”
燕暮寒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他说的是流落野外,摘果子摸鱼的事情。
不会发生就不会发生,为什么祝珩这么生气?
燕暮寒很怕祝珩生气,立马附和道:“嗯嗯,不会发生的。”
祝珩抱着胳膊,皇室子弟常年培养出来的气势非同寻常,不怒自威:“你会爬树?”
“嗯嗯,会。”燕暮寒小心翼翼地点头,看他一脸阴沉,并不满意,犹豫着问,“我是不是不应该会?”
祝珩差点没绷住破了功:“你在树上摇来晃去,想摔下来是吧?”
燕暮寒立马摇头:“摔不了的,我知道——”
眼看着祝珩的眼神变得更加冷峻,燕暮寒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往祝珩身旁凑了两步,略有些委屈,小声问道:“你很希望我摔下来吗?”
祝珩:“……”
他的童养夫貌似有些蠢。
“什么叫我希望你摔下来,明明是你不顾危险,还故意吓我,我看是你很想从树上摔下来,断胳膊断腿。”
燕暮寒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傻子!”
我看你就像个傻子。
祝珩默默腹诽,指了指凳子,示意他坐下。
自从吃食方面跟上之后,燕暮寒缺失的营养就一点点补回来了,他的个头跟春日里抽条的枝芽一样,噌噌噌地往上涨,虽然还没有祝珩高,但也大差不差。
教训人,自然得从气势上压一头。
祝珩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燕暮寒,狠狠报了刚才仰着头看树杈子上的燕暮寒的仇。
祝珩打量着端正坐着的燕暮寒,说出了那句在国公府就想说的话:“我看你就像个傻子。”
燕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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