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玉霏并未因为钉住白蛇而停止动作。他身形一闪,松开匕首的刹那,手中重新幻化出一柄长剑,指尖在唇角一蹭,一滴被灵力裹挟的血珠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水中。
稀薄的血气迅速向前氤氲开来,又在一处倏地聚拢。
血光稍纵即逝。
却也已经足够了。
一条细若蚕丝的线从被钉住的白蛇的头部,一直蔓延到白矖庙的穹顶。
“梵楼!”
沈玉霏的舌尖探出唇角,卷走指尖留下的血痕,同时向站在庙中的梵楼低呵,“上面!”
随着他的戾呵,无数细线在血光中显现出来。
看似空荡荡的白矖庙里,竟缠满了无形的线!
危机感轰得一声从后颈炸裂,梵楼眼尾的蛇鳞都差点炸开来。
他手中的残剑出鞘,血光频闪,无数细线坠入水底。
但还远远不够。
细线密密麻麻,将整个白矖庙都填满了。
沈玉霏已经追随着被自己的血意浸透,散发出自身气息的线,飘然靠近了白矖庙的穹顶。
“给本座滚下来!”
阴寒的灵力轰然爆发,差点将白矖庙中流动的水都冻成了冰晶,一道从头到脚都裹挟在白布中的人影,也随着爆发的灵力,从穹顶上掉落了下来。
“嘶嘶——”
那人在水中狼狈一滚,肩头忽地探出一颗蛇头。
“什么东西?”沈玉霏的身形不易察觉地顿住。
他自不是因为看见那蛇的脑袋是从人修脖颈的皮肉里,直接探出来而震惊,而是因感知到的一丝慈悲的情绪而愣神。
原本,沈玉霏以为,水底的白矖庙中无处不在的慈悲之情,与化为血水的那条巨型白蛇一样,都源于石像本身。
可现在,他意识到自己想岔了。
沈玉霏感知到的,并非石像上散发出的慈悲之情,而是密密麻麻藏于白矖庙的穹顶之上的修士,身上散发出来的情绪。
一个修士现身,更多脖颈中长出蛇头的修士也跟着现身。
“嘶嘶——嘶嘶——”
无数蛇吐信的声音同时在水底炸响,仿佛是念经的佛陀,在沈玉霏的耳畔孜孜不倦地念经。
咔嚓,咔嚓。
雪白的墙壁也随着嘶嘶声,皲裂开来。
“蛇骨……”
站在庙宇正中的梵楼,重瞳骤然变成了竖瞳。
水底的白矖庙之所以看起来由白色的石头堆砌而成,原来是因为,整座庙都由蛇骨组成,墙上的蛇纹看起来栩栩如生,也并非雕刻者技艺精湛,而是因为墙本就是真正的蛇骨堆叠而成。
白矖庙轰然倒塌,唯独浑身被巨大白蛇缠绕的仙女像屹立不倒。
“眼睛——嘶嘶——眼睛——嘶嘶——”
人修不说话,脖颈中生出的蛇头却口吐人言,“你不是——你不是!”
沈玉霏的面色逐渐凝重。
群狼环伺。
他听不见声音,自是不知道人修在念叨着什么。
他只是仍旧没有从这些奇怪的人修身上感受到杀意。
……慈悲。
无处不在的慈悲。
沈玉霏仿佛离开了水底的白矖庙,置身于深山中的佛寺。
无形的佛祖居于天幕之上,微垂着眼眸,慈悲双眸紧紧地锁定着他——
“滚!”沈玉霏僵住的身形忽而颤抖起来。
他手中的灵力长剑斩断了无形的枷锁,毫不犹豫地向身后伸出手:“梵楼,剑!”
开满杏花的残妆剑出现在梵楼的怀中。
血红色的花朵在水中也依旧开得热烈。
沈玉霏接住了化为血芒的重剑,双手握住剑柄,并未拔剑,而是直接低呵着将套在剑鞘内的残妆剑,向前猛地一挥。
——哗!
清澈的水潭瞬间被分为了两半。
沈玉霏生生将潭水劈了开来,空气倒灌而入,水底白矖庙的废墟中,身缠白蛇的石像,半边身子也暴露在了空气里。
“亵渎大神——该死——”
无数蛇头在人修的颈侧乱舞。
它们愤怒地瞪着青色的眼睛,继而又诡异地同时陷入了沉默。
只见人修在水中飞速聚拢,转瞬围拢成了一个圈。
圈正中的修士双眸紧闭,脖颈上生出来的白蛇也僵住了。
须臾,那蛇忽而睁大了绿色的眼睛,张开滴着涎水的大口,扭身,一口一口地撕扯起人修脖子上的肉来。
“白矖大神——白矖大神——”
人修不知痛疼,麻木地立于人群中。
沈玉霏却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愈发浓郁的“慈悲”之情。
“不行。”沈玉霏暗道。
他虽不知道人修在做些什么,但却依稀猜测出,他们在做类似于“献祭”的事情。
献祭,为了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不论因人修献祭而现身的,是不是大妖白矖本身,于三识受损的沈玉霏而言,都不是好事。
电光火石间,沈玉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梵楼也执剑向人修冲去。
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在莹莹的绿光中即将汇合之际,变故突生!
被人修围拢在正中的修士,脖子已经被蛇吃得只剩森森白骨与纠缠的血管。
但他依旧无悲无喜地站在那里,双手合十,浑身散发出慈悲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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