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楼比我强。”
黄莺垂眸,狭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他从不会忤逆宗主。”
“你——”百两金听出了黄莺的言外之意,一口气噎在胸腔里,差点没喘上来,“你怎么能——”
铮!
黄莺手中的剑伴随着金戈之声,托着长长的寒芒出了鞘。
百两金不得已,执起长箫,挡在了身前:“你糊涂!”
“我糊涂?”黄莺轻笑出声,眼角亦沁出了水意,“我是糊涂……我若没有这么糊涂,就不会被梵楼抢走剑婢的身份,连宗主的面都见不到!”
剑光闪至百两金的面前。
百两金到底还是不想与黄莺刀剑相向,横长箫于面前,堪堪挡住了那道剑光。
——轰!
也正是在长箫与剑光相撞的刹那,临月阁的门轰然敞开。
凛冽的寒意从临月阁内翻涌而出。
血红色的身影在金色的法阵后,若隐若现。
黄莺与百两金的身影同时僵住。
“闹什么?”
冷冰冰的质问伴随着阴寒的灵力,轻飘飘地划过她们的耳朵。
百两金当即放下长箫,跪倒在临月阁。
临月阁内,法阵已经修缮完成。
金色的法阵内,光华流转,灵力涌动。
一抹莹白的色泽在百两金的余光里,一闪而过。
斜倚在长椅之上的沈玉霏,衣衫半解,怀抱着出鞘的残妆剑,含笑问道:“当本座不存在了,是吗?!”
凶悍的灵力席卷而来。
黄莺与没骨花同时闷哼一声:“宗主恕罪!”
“退下。”沈玉霏的手从宽敞的袖笼中滑出来,于虚空中一点。
法阵金光大盛。
无数道灵力凝聚而成的“飘带”冲天而起,穿过了临月阁,穿过了蛟龙角凝聚而成的护宗大阵,最后撑起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结界。
百两金似有所感:“宗主……”
——砰!
临月阁的门却已经重重地关上了。
赤足踩在法阵之上的沈玉霏,苍白的指尖划过了一条在眼前浮动的“飘带”。
那是他吸收了大妖白矖的妖丹中的一部分灵力后,借助临月阁内原有法阵,施展而出的新的结界。
“本座说过,你不在,本座也会过得很好……”
握着残妆剑的沈玉霏,失去血色的唇机械地开合,“合欢宗……本座要保住,合欢宗宗主的位置……本座也绝对不会拱手让人!”
沈玉霏言罢,从怀中摸出了那张藏有合欢宗长老神识的玉简。
他素手一探,唤来了没骨花。
“沈……宗主!”没骨花眼尖,跌进临月阁的时候,见沈玉霏面上,如有冰雪覆盖,立刻换了个称呼,人也毕恭毕敬地跪在了地上。
她心如擂鼓,想到被召唤来之前,在商时序那儿听到的签文——
好不容易恢复了七八分灵力的玄机门弟子,好了伤疤忘了痛,逮着个人,就要算卦。
没骨花又是个闲不住的,哪怕发自内心地觉得,商时序的卦象不靠谱,百无聊赖之际,还是有事没事,就去听一耳朵。
“——血光之灾,你又有血光之灾啊!”
没骨花盯着沈玉霏宛若血泊般,缓缓向自己靠近的衣摆,心道,这可不就是血光之灾吗?
自从梵楼的身份败露,沈玉霏就彻底发了疯。
现在唤她来,说不准就是要她的命呢!
“宗主……”没骨花跪在那里,绞尽脑汁地寻求一线生机,“宗主,属下……属下……”
没骨花话音未落,下巴就被一股寒彻心扉的灵力抬起。
她被迫仰起头,直视沈玉霏剔透的双眸。
……那里面半点情绪都没有。
没骨花心头最后一丝侥幸顷刻间消散。
她真真正正地生出了恐惧。
“寻些人来。”沈玉霏却只是看了她一眼,继而,转身向着法阵深处走去。
没骨花愣愣地问:“什……什么?”
沈玉霏脚步微顿,□□的脚背搅动着流动的法阵,宛若搅动一池春水。
他说得随意,仿佛在吩咐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又像是彻底将梵楼这个人抛在了脑后:“本座知道,你寻了很多合适的人,供本座双修之用……带他们来见本座。”
“宗主……?!”没骨花的眼睛随着沈玉霏的话,逐渐瞪大,最后眼角都传来了撕裂般的痛楚。
她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是……是!属下遵命!”
没骨花一溜烟从临月阁内跑出来。
合欢宗遭受大难,所剩弟子,寥寥无几,可供沈玉霏挑选的,用以双修之人,更是少之又少。
但,那又何妨?
人没了,可以再找,梵楼没了……那就是真没了。
没骨花暗搓搓地从怀中摸出一片木片。
“唉,早知道,上回就不把你的牌位毁去了。”没骨花的手指在木片上笔走游龙,眨眼间,就不长记性地又替梵楼做出了一块新的牌位。
而被没骨花念叨的梵楼,刚睁开双眼。
梵楼还是一条小小的黑蛇。
他遭受失去身躯之苦,强行幻化出蛇身,追随着沈玉霏的脚步,看着宗主将自己冰封的身躯藏于临月阁深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躲进沈玉霏的衣袖,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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