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霏知道,自己对待梵楼态度恶劣。
可……可那是梵楼啊!
那是愿意为他而死的梵楼,将他视为神明的梵楼!
也是,再也回不来的梵楼。
“啊——”趴在地上的小蛇发出了嘶哑的悲鸣。
“阿楼——阿楼!”
快要急得发疯的双头蛇循声望过去,终是发现了沈玉霏。
“我的——我的!”
黑蛇也好,孟鸣之也罢。
身子连在一起的两条蛇,蛇首同时抬起。
那道贪婪的目光黏在不远处,软趴趴地瘫在地上的小蛇身上。
“跑——快跑啊!”
藏身于笼子里的白蛇见状,明白沈玉霏成了双头蛇的目标,浑身滚过一阵恶寒,“它盯上你了——啊!”
双头蛇的确盯上了沈玉霏。
孟鸣之恨不能立刻扑到他的身上,蛇尾狂甩之下,身上的脓疮在地上蹭出一连串的水痕,也将笼子里的白蛇吓得再也不敢出声。
但孟鸣之已经顾不上疼痛了。
“我的——”他丑陋的蛇首上,神情扭曲。
孟鸣之望着沈玉霏的目光,已经不再是先前那样单纯的痴恋,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如何不疯狂?
沈玉霏是孟鸣之的执念,是他两世都没有完完整整得到的人,是他重生以后,一步一步走向深渊的罪魁祸首。
“我变成了这样,你也得陪我!”孟鸣之不知不觉间,完全掌控了蛇身,连黑蛇都诧异于他的反应,他则已经扑到了沈玉霏的面前。
腥臭的气息从流脓的蛇身上蔓延开来。
沈玉霏还匍匐在地,尝试着往梵楼离去的方向蹭。
“你就那么在乎他?”
孟鸣之的眼里闪着奇异的光,“沈玉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在我看来,有多好笑?”
孟鸣之哈哈大笑起来,且越笑越是开心,仿佛这辈子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嘲笑沈玉霏了,连蛇身都随着动作,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你舍不得梵楼?你舍不得他死?”
“……哈哈哈,可笑至极!他不过是你豢养的一条听话的狗,你什么时候会把他放在眼里?”
“……别装模作样了!我了解你!”孟鸣之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个疯子似的,上一瞬还在疯癫地笑,下一瞬,脸上已经只剩下怒火了。
孟鸣之张口叼住了沈玉霏的脖子,将他往一旁,狠狠地摔去。
献祭了三识的沈玉霏本可以躲开,但他靠着白矖妖丹中的神力,飞速地恢复了耳识。
是孟鸣之的话让他忘记了反抗。
“什么……”沈玉霏身上的蛇鳞兀地炸起,“你在说什么?!”
“说什么?”孟鸣之见他因为梵楼,有了反应,眼中飞速地蔓延起一层血光,“你觉得我在说什么?”
“……沈、玉、霏!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你何时在乎过梵楼?!他死了,你会掉一滴眼泪吗?我不信……我不信哈哈哈!”
孟鸣之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黑蛇咬住了他的脖子。
“滚开!”孟鸣之却发疯了一般,不顾疼痛,甩开了黑蛇的头颅,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都给我滚开——我是玉清门首徒,我是……我是天之骄子,我是未来最有可能一步登天的天才——我要我自己的身体……沈玉霏,你还我原来的身体!”
双头蛇化为电芒,向着沈玉霏扑去。
纤细的蛇在地上盘踞着,眸子里涌动着罕见的仓惶。
……孟鸣之的话,勾起了沈玉霏前世的回忆。
是,他在乎阿楼,不想让阿楼死,可前世的他,并没有这么想。
但,孟鸣之如何而知?!
今生,沈玉霏从未对孟鸣之假以辞色,即便是重生之初,他们在秘境外相见,他也满心都是仇恨。
别说是梵楼,即便是他,孟鸣之也不该了解才对。
除非——
沈玉霏的瞳孔骤然一瞬,身上的蛇鳞疯狂地收紧,又噼里啪啦地炸响起来。
他能重生,别人为何不能?!
寒意彻骨,沈玉霏一个反身,躲过了双头蛇滴着涎水的牙。
轰!
孟鸣之生满脓疮的蛇首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再不知疼痛般,摇摇晃晃地起身:“沈玉霏啊,沈玉霏,我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就是没有得到玉骨粉呢?”
孟鸣之的自言自语,唯有沈玉霏听得明白。
孟鸣之并非在说今生之事。
他在说前世。
前世,沈玉霏葬身杀阵,却因为是人修,残骸没有化为能完成伏魔阵的玉骨粉。
“你……的确不是妖修,可他是啊!”孟鸣之嘶嘶地吐着阴毒的蛇音,不顾头上流下的混着脓血的脏水,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小蛇,“他死在我的手里,为何也没有化为玉骨粉?!”
以前,孟鸣之不知梵楼的真实身份,误将他当成是人修,故而从未想过,要从他的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可如今,孟鸣之想着那条方才差点腾云驾雾的巨蛇,心里就滚过酸涩的嫉妒和浓浓的恨意。
“为什么——为什么啊?!”孟鸣之不甘心地哀嚎徘徊在祭台之上。
沈玉霏却在想明白一切后,气得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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