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的微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唐拾醒得很早。
他顺手在床头柜上一摸,看到了宋柏手机显示现在是早上五点。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赵明川。
宋柏睡得安稳,唐拾不想吵醒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外面的阳台上。
私人医院位置极佳,外面空气清爽,朝霞顺着黛色的远山浸润了整个清晨,唐拾在艳红的朝霞下眯起双眼,忽然唐拾回忆起一个细节,一个被他和很多人一直忽略的细节——他也能直接看到鬼魂。可是,为什么?这种能力真有这么巧,在他和宋柏两个人身上同时出现吗?
没等他想出个结果,手机已经快震动半分钟了。
唐拾划开屏幕。
赵明川的咆哮以气贯长虹之势从对面冲了出来:“宋柏你他妈————”
他声声泪字字血,带着夙夜未眠的悲愤道:“你知不知道你都干了什么?”
“现在整个城隍庙在开大会商讨要不要把你送到崇江市第九人民医院!我真信了你的邪当你在医院里柔弱无力!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出事!三年前拆了一次庙还不够再来一次是吧,你属二哈从拆迁办出来的是吧?”
“你说你自己去也就算了,带上祝山乾干什么,这社恐小子差点昏过去!”
吼完赵明川的声音从出离的愤怒变成了心如死灰的阴森:“哦对了你知道第九人民医院是什么地方吗,崇江市知名精神病院。”
唐拾:“……”
“那边待遇怎么样?”唐拾道,“我说精神病院。”
“你特么还关心待遇,你……”赵明川声音戛然而止。
大约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一会儿他才试探道:“你是……唐拾?”
唐拾应了一声。
“他还没醒,我帮他接一下电话,有什么问题吗?”
你觉得这没什么问题吗?
第二次了,赵明川脑子有点放空,沧桑地给自己点了根烟,他不知道说什么,这是第二次、在清晨,唐拾接起了宋柏的电话。
他开始认真地回忆当年宋柏有没有某方面的喜好。
答案自然是没有。
但心理学上不是有句话吗,人,都是会变的。
赵明川觉得自己悟了,既然人是会变的,那唐拾跟姓宋的睡了一晚上也不算什么大事,并且唐拾先前陪着宋柏发的疯也有了解释,人家那叫夫唱妇随——哦不夫随。
赵明川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开口道:“哦……就,那没什么事,你跟他说一声,城隍那边要求全额赔偿。”
身后忽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抽走了手机,手背贴着耳朵擦过,带起一丝痒意:“赔偿方案由他们定,我有钱。”
听到了宋柏的声音,赵明川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降下来的血压又有了升高的趋势。
宋柏手上的输液针头被他自己拔了下来,穿着病号服吊儿郎当坐到栏杆上。
宋柏接过电话道:“你为难唐拾做什么?”
赵明川一阵心肌梗塞:“不是,你自己问问他,我哪为难他了?!”
“确实没有。”唐拾实话实说。
“我知道你有钱,有钱也不能这么作……”赵明川在对面絮絮叨叨说了将近十分钟,念到他自己都觉得头顶马上有佛光普照下来,才抛下一句,“等着,我去撕补偿方案,修一破庙他们也敢狮子大开口。”
唐拾唇角微微弯了弯。
宋柏朝他的方向意味不明地一瞥,刚要放下手机,赵明川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杂音。
赵明川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这几个月我们一直待在大明山不知道,周白桃的尸检报告和具体情况调查出来了。”
医生本来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宋柏出来,在他的据理力争——威逼利诱之下,同意两人出去市区几小时,但夜晚必须回来好好休息。
“我去买身衣服。”唐拾在城隍庙摸爬滚打,又在沙发椅上窝了一晚上,觉得自己快被腌入味了。
“不用,”宋柏从推开病床边上的柜子,“这有多的。”
里面挂着一水具有宋柏特色的衣服——换句话说,只挑贵的不挑好的,四季的衣服分门别类搭好,旁边还有亮闪闪的配饰。
唐拾沉默半晌:“你……”
宋柏道:“是常客,以前受伤的时候都来这里,环境好。”
换以前唐拾得讥讽两句资本家的奢侈,但现在他属于资本家的手下的受益者,没那个批判的资格,再者……如果这个人是宋柏,似乎奢侈一些也不是不行。
好像在心底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他在逐渐把“宋柏”这个人纳入自己人的范畴。
唐拾把每条标签都翻了一遍,最后选了一套价格不那么离谱的。
大明山幻阵里处了这么久,两人什么没见过,唐拾也懒得避他,把身上的衣服褪了下来。
唐拾身材没宋柏这么好,要更孱弱苍白一些,但很匀称,腿也很长,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他肩侧镶上一层金边,他身上还有许多泛红未消的伤口,锁骨和后背的蝴蝶骨既漂亮又清晰。
那后颈仰起来的时候好像脆弱得一把就能掐断。
宋柏心脏蓦地一跳,脑海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词“美人在骨”。
唐拾并不是那种张扬的长相,秀气中带了几分柔软,却又常被眼里的冷漠冲淡,好像自带着一种久经沉淀的美人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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