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灯剧烈地晃动着，骤然熄灭了，整个船舱陷入一片动荡不安的黑暗。
伴随着震动，船底传来巨响，伴随着钢铁挤压的声音，整艘船缓缓朝后面倾斜下去。
“喀拉——”
在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中，倾斜停止了，小学生们挤成一团瑟瑟发抖，四处都是尖叫和哭喊声。
方新有气无力道：“现在你信了吧？”
同学捂着头，哆哆嗦嗦道：“报警……紧急报警按钮在哪里？”
“……”方新提着他的领子把人拽起来，道，“清醒点，你现在是老师，让他们报数确定又没人人受伤失踪，然后套救生衣上救生船，我去通知其它几个队伍，听得见吗？”
同事失神道：“好……好。”
小男孩哭地声嘶力竭：“老师我们是不是要死掉了。”
“不会的，就是河底下龙王爷有点生气——别哭了！你不哭就没事。”方新把抢了好久限量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握住他小小的手，小声说道，“我保证。”
方新尽力压住手掌的颤抖。
即便他平时养尊处优，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城隍，即便他还年轻，但当意外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惊慌失措。
或许从唐拾跟着姝媛从楼上跃下的时候，又或者答应宋柏上船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意识到肩上的某种责任了。
舱门被压得扭曲变形，根本打不开。
方新站起身，拿出一张符咒贴在门上，捏指念诀。
“轰！”一声，门在同事惊恐的注视中被炸开了，他艰难地把变形的舱门从门框上拔了下来。
“方新！”同事在另一边喊道。
“又怎么了？”方新不耐烦地回过头。
同事眼神里充满了惶恐和不安，指着另一扇门道：“之前培训的时候我看过地图，之前说救生船在这个位置的，我记得的……”
本该悬挂着救生艇的位置空无一物。
右舷根本就没有救生艇。
方新一怔，心脏坠入谷底。
第113章
“轰！”
一声巨响。
爆炸的冲击波破开迷雾，在水面上炸开。
层叠的水波让后面跟着的两艘船都摇晃不止。
宋柏站在船头，唇畔微微发抖，几乎要把掌下的铁栏杆捏变形，骨节由于用力过度而泛起了白色。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半天才从几乎窒息的揪心感中恢复过来，整个心脏都泛着尖锐的刺痛。
“初步估计爆炸发生在船尾部的底舱，根据爆炸声波和火光我们现在能明确定位到飞星号的位置，当然同时我们被飞星号注意到的概率也很大。”赵明川跑到他身后，快速道，“——对了，小邵想联系你。”
他递过来一张符纸。
阵法切断了所有现代电子设备的通讯。
但城隍并不是普通人，这种古老而神奇的符纸竟然能够穿透阵法造成的重重迷雾，可惜时间太紧，他们没来得及给方新几张，跟船内完全失去了联络。
“喂？老大。”邵舒闻跟祝山乾在同一条船上，说道，“船不能再近了，再靠近会引起船吸导致相撞，我可以展翼带你上去。”
“不行。”宋柏否决道。
目前还不知道飞星号上的人携带了什么武器，邵舒闻那一对翅膀太过瞩目，即使现在雾气浓重也很容易变成活靶子。
“现在最麻烦的不是这个，是人质。”宋柏呼出一口气。
赵明川神色也有些严峻。
是的，人质。
到了这个地步，隐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对船上的情况一无所知。
船里的人还活着吗？
还有多少？
会有第二次爆炸吗？
一切都要等上船之后才能知道。
宋柏脱去臃肿的羽绒服，套上救生衣，说道：“还是按原计划行事，我先上船找人。你跟小祝调出救生艇，随时准备救援。”
赵明川从走廊一路追到甲板都没能拦得住他，吼道：“你小心着点！”
“行。”宋柏道，“等回来我肯定帮值班室申请两件军大衣，还有你那个什么，非洲交流学习是吧，全力支持全力支持。”
赵明川骂道：“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走了你就能独霸值班室里那两箱红烧牛肉面了。”
救生艇的绳索缓缓下降，宋柏半蹲在艇上，挥了挥手，感受着救生艇“砰”一声落入水面。
爆炸毁掉的应该不止一个密封舱，船身已经能看到明显的倾斜。
船上自从爆炸后就静止在原地不动，安静得诡异，像是迷雾中一头钢铁巨兽，带着危险的气息。
雾气中伸手不见五指。
救生艇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飞星号。
宋柏伸出手，修复如新的小白伞出现在手里，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他摸了摸伞柄，小声说：“靠你了。”
小白伞带着绳索“嗖！”一声飞了出去，钉在了船外的铁皮上，宋柏拉着绳子，手臂上的肌肉绷出清晰的轮廓，顺着光滑的船身一步一步爬了上去。
他从船舷上翻了过去，轻巧地落在地面上，收回伞和绳索。
飞星号的构造图出现在脑海里，他上来的地方在船的左舷，沿着中轴线往前，如果他们爆炸前还在原地，应该在往上三层的游客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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