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秋水_午言木叙【完结】(139)

  “解药救得了命,却未必能救得了这双眼。”

  他垂着眼,蜜饯滚落在榻上,指尖微微探着,摸索去够。

  “我不愿骗你。”

  “你此刻后悔,还来得及。”

  一片安静。

  谢执等了许久,那人没有再开口。

  蜜饯不知滚去了何处,他够了半日,也不曾触到,心下厌烦,随手一拂,便要收回去。

  下一刻,指尖却叫人攥住。

  滚圆的一颗被搁进掌心里,妥当放好。

  “阿执哪里都好,”

  “只是记性差。”

  那人牵着他,一点一点,安放在自己掌心。

  那些谢执以为要应答的话,他半句都未问出口。

  腰上骤然一轻,是周潋抱了他,坐在自己膝上。

  “先时还说过,这双眼是为我伤的。”

  “如今又忘了。”

  他抬手取了他发间别着的凌霄花簪,青丝披散而下,被他松松握在指间。

  “既是为了我,便该我来认。”

  他笑着,在那人颊上轻点了点。

  “方才,阿执不是还讲,说我没有君子之风么?”

  “现下可算有了?”

  谢执被他搂在膝上,从脊背到腰腹,无一处不觉得烫热。

  他抿着唇,一双眼发着烫,又微微泛着酸,好似要掉泪一般。

  定然是那毒又重了几分的缘故。

  他想着,将脸埋去周潋肩头,额头触到一层柔软的衣料,很轻地蹭了蹭。

  “凌霄花。”

  “什么?”

  “耳坠……”谢执咬了咬下唇,“要凌霄花式样的。”

  周潋先是一怔,继而反应过来,眉眼一点点地弯起,圈着怀中的手臂更收紧了些。

  “好。”

  话摊全了说开,谢执只垂着眼,茸密眼睫细细地抖,被他搂在膝上,一时倒也不逃了。

  周潋只管欢喜,瞧见谢执沾了绯色的耳尖,倏而又想起一事。

  “那后来呢?”他问,“你就一直做了姑娘家?”

  “怎么会?”

  谢执抬起头,指尖落在他肩头,随意点了点。

  “不过是图个口彩。”

  “后来渐渐大了,没那样常生病,自然便改过来了。”

  “总不好叫旁人都以为,谢家真养了位小姐。”

  他抿了抿唇,似是忍不住要笑,“那时还未到年纪,京中已有人往家中去提亲。”

  “娘亲吓坏了,只恐再晚些道明身份,京中没有好女儿肯嫁我,才央着祖父快些改回来。”

  “否则,照着祖父的意思,怕是不知道要留多久。”

  他说完,故意似的,在周潋颈侧呵一口气,附在耳畔问,“少爷怎么不说话?”

  “是又醋了?”

  周潋故意吓唬他,将他揽着,在膝上掂了掂。

  “谢公子不许么?”

  谢执伸了个懒腰,“没有不许。”

  “只是觉着,少爷许是托生错了地方。”

  他声音里带一点极轻的笑,“儋州算什么好,”

  “合该托生到山西去,那儿的醋才适口,吃多了也无妨的。”

  周潋算是瞧出来,这人无论开怀与否,都惯爱拿人开涮。

  必得自己占了上风,才肯安生。

  也不知哪里养出来这般好胜的性子。

  “那怎么你来见我时,又扮作女儿家了?”

  若非那日凌霄花架下葳蕤红裙,惊鸿一眼,他也不至于——

  罢了,细想一想,照谢执生得这幅皮相,无论男女之身,大约都能叫他动了心。

  早晚而已。

  “替皇帝做事,不好露了行踪,私下里女子装扮行事总方便些,便留着了。”

  又是皇帝。

  这人还真——阴魂不散。

  周潋挑了挑眉,“就一直无人瞧出来?”

  谢执摇摇头。

  “先前遇上的要么是君子之仪,要么便是胆小如鼠,”

  他说着,语气微扬,意有所指道,“似少爷这般四角俱全的,实在鲜有。”

  “多谢阿执夸奖。”

  周潋微笑应下,半点也不心虚。

  “也无甚特殊,不过慧眼独具而已。”

  谢执:“……”

  罢了,看在这人要替自己买耳坠的份上,姑且饶他一回。

  “方才谁来寻过你?”

  “无事。”周潋顿了一瞬,随即自然接道,“父亲那边周管家,传了话,说要寻我去一趟。”

  谢执蹙眉,“方才寻的?”

  “没什么打紧。”

  周潋伸出手指,半开玩笑地抚上去,替他将眉心展平。

  “原就想着,待看你吃过药休息了,我再去。”

  “不然总不安心。”

  “少爷愈发胆大了,”谢执从他膝下下来,自去榻首倚着,微微一笑道,“待会儿挨了训斥怎么好?”

  周潋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将猫一并递过去。

  “原本就是去听训的。”

  “多几句少几句,也没什么分别。”

  话毕,他垂下眼,顿了顿,又道,“左右我同他见面,也只有这一桩事可谈。”

  谢执默然,停了一瞬,捏着猫爪,在他手背上轻拍了拍。

  “流言不一定作真。”

  “叶老爷子与令尊大约是最清楚实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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