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秋水_午言木叙【完结】(153)

  胡说八道的歪理。

  猫睁圆了眼,“咪呜”一声,伸出绵软肉垫,一爪子拍在了周潋额上。

  周潋哭笑不得地将猫挪开,自行执着细颈酒壶斟了杯玫瑰酿,举着,同谢执在杯沿上轻碰了碰。

  “往年除夕夜里,园中都会放烟火。”

  “儋州最细巧的工匠制出来,猴儿窜天,火树银花,好看得很。”

  “可惜……”

  可惜谢执无缘得见。

  “无妨,”谢执抬了抬眼,长睫簌簌,“明岁再看,也是一样。”

  周潋先是一怔,继而微微笑起来,低声应了一句。

  “嗯,待明年罢。”

  周牍身故,将两人先前计谋尽数打乱,眼前是不可测的渊峙,前路如何,谁都猜不着。

  可桌旁的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将遥不可及的明年规避过去。

  “雪似乎落得大了。”

  “要出去瞧瞧吗?”

  谢执随手拎了一旁的白狐裘,还未动手,便被周潋自然接过。三下五除二裹得严实,圆滚滚一团,雪白绵软的小兔一般。

  “哪里就能把人冷死?”谢执轻呼了口气,吹开落在颊侧的风毛。

  “小程大夫交代过,不许你吹风受寒。”

  周潋瞧着他一副毛绒绒的模样,手指不由得微痒,伸出来在谢执发顶揉了揉。

  “京城比儋州冷上不知多少倍。”

  “我不也活着到少爷眼前了?”

  谢执抖了抖脑袋,要避开他的手,“没人教过少爷么?男子的头摸不得。”

  “为何?”周潋笑着,挑眉道,“怕来日里长不高吗?”

  他说着,往后退了两步,站去阶下,伸手在谢执头顶比了比。

  “阿执现下这样正好。”

  他说,“再高些,抱着便有些费力了。”

  谢执拿靴子尖踢阶上的雪,蓬蓬落下去,沾在周潋袍角,鸦青色里带了道白。

  “姑娘家生得小巧,身娇体软,少爷不如去寻一个抱。”

  “必不费力。”

  话音刚落,便被周潋揽着肩头,托着膝,打横捉在怀里,从阶上抱了下来。

  “现下不是已经抱了?”

  他笑着,矮下头去,很轻地在谢执鼻尖上蹭了蹭。

  “如何,谢姑娘可还满意?”

  他用了从前的旧称,谢执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出来,只一瞬,复又敛了神色,故作矜持道,“尚可。”

  “较从前好上些许。”

  周潋将人又朝上掂了掂,抱得更紧些,“从前?”

  “哪一回?”

  他挑一挑眉,故作思索,“我抱阿执的回数实在多了些,一时可不见得数清。”

  谢执眨了眨眼,眼底极浅的笑影一掠而过,朝着阶下的猫抬了抬下巴。

  “撞见它的那一回。”

  “少爷唤我‘谢姑娘’,还弄坏了我的丝绦。”

  他的手腕环在周潋项间,低声开口,呵气如兰,“这样说来,”

  “少爷做登徒子的时候实在早。”

  “亏得谢执是正经男儿身。”

  “若是个姑娘家,此刻怕是已然怀上了。”

  周潋同他相处得久了,对着人口中时不时冒出来的一起子荤话早习以为常,听见这句,也不似从前一般害臊,反倒低笑一声,同他头抵着,更凑近了些。

  “现下若是要怀,也无不可。”

  “我同阿执多试几回,兴许就成了呢?”

  视线里,白腻的耳垂上染了嫣红,上头的白玉坠子轻微地颤着,雪中红梅一般。

  谢执并未如往常一般羞恼,乃至反驳。

  他将头埋在周潋肩上,停了会儿,突然开口,声音闷闷道,“若真要如此……”

  “少爷须得好好活着。”

  “全须全尾,才好……”

  才好如何,他没讲,留了个尾,叫人去猜。

  周潋听罢,不由得一怔,随即沉默一瞬,声音低低地开口,“你放心。”

  引蛇出洞,周牍没了,便只能他亲身去靖王眼前做那个引子。

  靖王狡诈,周澄狠毒,能设局引出二人,且全身而退,绝非易事。

  可那样的险,由不得他不去冒。

  只有铲平了眼前的顽石,往后才能无忧。

  毕竟,他同怀中人还有许多岁要一起守。

  侧脸上猝不及防地落了一记温软,没待周潋反应过来,倏尔远离。

  “还有……”

  他听到怀中人贴在耳边,低声同他讲,“不是你的错。”

  “周牍,叶夫人,都不是你的错。”

  “无需自责。”

  搂在颈上的手微微收紧,那人一字一句地,温和而坚定地同他讲。

  “你还有我。”

  “我一直在。”

  雪片好似绒絮一般,纷纷扬扬地沾在二人身上,鸦青覆了层白,远远瞧去,像是落了天上月。

  颈边微有濡湿,烫热的温度,那一小片皮肉都泛着麻。

  周潋的声音在雪中响起,闷闷的,含混不清。

  “雪化了。”

  这世上哪里会有雪这样烫人?

  谢执的手指犹豫抬起,顿了片刻,很轻地落在他的发顶。

  就当作是融了的雪。

  今夜过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风雪之中,再不会有谁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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