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鼎他修无情道_虞渊【完结+番外】(7)

  周意笑得恶意满满,走上前,一脚踩住了容棠的手背,毫不留情地把那只如玉般修长漂亮的手碾压在脚下,“不愧是归云宗的好弟子啊,被这样对待还能醒过来,想必在床上也能榨干不少人吧?”

  容棠疼得额上几乎是立时沁出了冷汗。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漂亮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只能低着头剧烈而无助地喘息。

  他以为这样的折磨还要持续下去,却不想一片白色的衣角遮挡住了容棠的视线——陆骈走上了前来。

  容棠愣了一下,他不知所措地看着陆骈冷着一张脸,点了周意的穴后将他扔到一边。

  容棠以为陆骈是念起往日的旧情,却不想对方只是用看虫豸的眼神冷冷扫了自己一眼,手中瞬间出现了一样物什。

  那是一个黑色的项圈。

  容棠一开始还没明白这是什么,但当他看见上面的锁链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竟然被分配到了陆骈的手下,在那片天阶上洒扫。

  他不是没见过那些伤痕累累的凡人奴。

  那些凡人为了养家糊口,把自己的性命卖进这所谓的“仙家”。脖颈间带的项圈堪称为刑具,因为内里一圈皆是尖刺,若是偷懒瞌睡,脖颈上脆弱的肌肤便会被尖刺扎破,因为疼痛而不得不保持抬头的姿势,好更能尽心尽力,在天阶上跪着洒扫。

  而这些凡人奴甚至连自己的睡榻都没有,项圈上的锁链另一头被嵌进山体,夜间休息时则是通过拉拽铁链,硬生生将这些人拉至山脚。

  容棠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他望着眼前已经变得无比陌生的陆骈,愣了半晌:“师兄……”

  “别再叫我师兄了。”

  容棠甚至还没有说完,脸上便得了一个热烫的巴掌,他怔怔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人,却只得到对方冷漠的回答,“自己戴上。”

  容棠只听见自己的心已经完全破碎得干干净净。他早就该明白自己不该再抱有什么妄想,死了心,接过了那顶项圈。

  尖刺扎得皮肤很痛,容棠闭了闭眼睛,把那项圈戴了上去。

  陆骈瞥了他一眼,容棠垂了眼眸,把另一端的锁链递了过去,低声道:“……仙长。”

  对方却没有直接回应他,而是猛地拉拽了一下手里的铁链。

  容棠没反应过来,那尖刺便已经刺破了他的肌肤,鲜血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下,他蹙起眉头,显然是没能接受住这突如其来的痛苦,闷哼了一声。

  陆骈却像是根本看不见容棠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也听不见鲜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只是那样冷漠地拉拽着锁链,逼着容棠踉跄着跟上前去。

  这里距离天阶本就不远,容棠木木地看着陆骈将锁链嵌入山体,又唤出本命剑离去。

  无数蜷缩在山脚下的凡人奴此时都还未入眠,许多人正忙着清理伤口,或者是几个人交换着手里的食物。

  他们一开始没有注意到容棠,直到有个眼尖的人认出这个带着项圈、浑身上下与凡人无异的人,竟然面容与他们日日相见的容棠仙长十分相像,不由得三五成群凑上前来。

  容棠尽可能想要把自己缩成一团,可奈何这些人早就冲上前来,用充满敌意和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陆骈一句话也没有说就把容棠丢到这里,这些凡人奴一开始虽然没能明白其中关窍,但有在下面守山掌灯的却在这时候七嘴八舌地将“容棠是炉鼎”的事情传开了。

  容棠本以为这些人会看在自己与他们是同类上,暂且在今夜放过自己,但他显然把这件事想得太过天真。

  凡人奴虽然表面上对所谓的修仙者恭恭敬敬,其实背地里早已因为修仙者的虐待而心生怨恨。

  可是他们不敢反抗修仙者。

  但是容棠不一样。他现在已然是个废人,是个任他们揉捏的团子,更何况有人听到,现在的容棠想死也死不了,便是怎样欺负发泄也不为过。

  陆骈在第二日来到天阶,拉扯锁链让这些凡人奴各就其位时,反复拉扯容棠的那根锁链,却不想另一头毫无反应。

  陆骈微微蹙眉。容棠现在因已为禁制“谕”所束缚,怎么可能会死?

  况且容棠的项圈是被“精心关照”过的,那上面的尖刺足以能让人疼痛到死去活来。

  陆骈只得闭了眼睛,御剑亲自去察看昨夜被自己随便丢下的容棠。

  但眼前的情景饶是他设想过无数可能,也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容棠紧闭着双眼,眉死死地拧在一起,面容已经是极度苍白。

  他的身上几乎全部都是细小的伤口,裸露出的肌肤根本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每一道都在流着血。

  他像是被人扎破的棉布娃娃,如果没有“谕”的禁制,此时的疼痛早已能让人死去千百遍。但容棠没法去死,他只能喘息着,甚至连反抗都没有,任凭那些人在自己身上发泄愤怒。

  陆骈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容棠没有反应了。

  容棠接受的疼痛实在太多了……他甚至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旧伤,哪些又是新的疼痛了。

  第4章 绝望

  陆骈看着他,静静地站了很久。

  他闭了闭眼,终于起身,再次狠狠地拽动容棠脖颈上的铁链。

  容棠醒了过来。

  容棠是不会死,但是并不代表身上的伤口可以快速愈合或者感知不到疼痛。

  他木木地跟随着陆骈,和那些凡人奴一起跪在地上擦拭那些明亮的台阶。

  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容棠根本无法保持一样的姿势,因为低头尖刺就会刺穿脖颈,不低头他却根本没法让人自己跪下。

  太痛了……他从来没有这样痛过。

  阶梯成百上千,他一边擦拭着玉阶上的尘埃,一边还要擦去从他伤口里源源不断流出的血。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容棠困惑地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

  那些细微的伤口,每一处都在往外流着血,他看着自己曾经拿剑的手,此时却已经颤抖得不像样子。

  没有人会回答他。

  而那些凡人奴们,在看到陆骈对容棠冷漠的态度后,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试探,也都更加变本加厉。

  那天晚上他们手无寸铁,容棠身上那些数不清的细小伤口都来源于地上的碎石。

  容棠一开始很能忍着痛,到后来开始只有微弱的呻吟。从碎石到瓦片,甚至用来擦拭台阶的布也被他们系成长条,在容棠那满是伤痕的脖颈上死死缠绕,企图让他窒息。

  他一次又一次在濒死的边缘,被一种又一种的痛苦来回拉拽。

  容棠闭上了眼睛。

  他从前不是没有来过这里,他来找陆骈的时候,经常会遇见这里的凡人奴。

  那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那些人都满是笑脸地迎接自己,奉承着说些许多恭维他的话语。

  而现在他们怨恨地看着自己,问归云宗为什么欺骗他们?为什么他们拿不到卖身钱,为什么他们回不了家?

  容棠没办法回答,就像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不是罪魁祸首,却不得不背负上归云宗身上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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