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古脸色凝重,闭了很久的嘴巴,才很敬畏似的说了一个词:“亨日皮。”
然后立刻跪了下去,郑重的向西边拜了三拜。
祁景没听懂,也猜测到了这大概是少数民族的一种传统,等阿勒古拜完了,果然说:“亨日皮,翻译过来就是‘走神路’,我们死后都要走这条路,才能得到灵魂的永生。”
祁景明白了:“这些人是在送葬?”
阿勒古点了点头:“所以花海子通向西边这条路,是死人走的路,活的人,除了专门送葬的,是不能过去的。”
祁景道:“怪不得你不让我们去了,原来西边是一处墓地。”
他本来随口一说,谁知阿勒古忽然大眼圆睁的瞪着他,斥责道:“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的声音有点大,差点引起来下面人的注意,祁景赶紧将他按了下去,等那些人继续走了,才压低了声音道:“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阿勒古看起来还是很生气,脖子都红了:“你说的不对!你不能这样说,这是对我的不尊重!”
祁景还是不解,但再争执下去就要暴露了,便安抚道:“好了,我不会那么说了,嘘——小声点。”
阿勒古这才气呼呼的伏下来,不说话了。
但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一阵诡异的声音由小渐大,不知从哪里传来,在空荡荡的山谷中格外明显,不断回响。
喀拉拉——喀拉拉——
祁景和阿勒古都环顾四周,在心惊胆颤之余,想弄清楚这声响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可是当他们的目光渐渐移向下面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夜色中,几个抬棺人僵在原地,他们的手臂都在肉眼可见的发着抖。
那具沉重的棺材不停的晃动,发出一种抓人心肝的,用指甲挠墙或者是用力撞门时的声音,好像里面的东西在拼命挣扎,要从那方寸之地挤出来一样。
第226章 第二百二十六夜
阿勒古脸色惨白:“不好,这个人一定被‘驱逐’了!”
祁景问:“什么叫被驱逐了?”
阿勒古说:“就是我们的神不允许他走亨日皮,他的灵魂没有归处,只能飘荡在花海子里,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他会变成一只班纳若虫,只能不断吃掉别人的灵魂,却永远也找不到自己。”阿勒古感到很恐怖一样,连声音都颤抖了。
祁景明白了,这班纳若虫的传说有点像摆渡人,生生世世都被困在一个地方。
下面棺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抬棺人中一阵纷乱,其中一个最前面的说:“不要慌!”
他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年长者,就见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高高举着,好像在拥抱苍天和大地,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话,祁景低声问:“他在说什么?”
阿勒古说:“他向神告罪,求神放过他们。抬棺人一生中遇到这种凶险的情况也不过几次,这个老人一定有经验。接下来,就看神的旨意了。”
祁景疑惑道:“要是不放过会怎样?”
阿勒古说:“棺材里的人变成虫子不要紧,可班纳若虫每迎接一个新成员,就会集体暴动,大开杀戒。到时候,连符粉都防不了他们了。”
他很小心的掏出一个小布袋来,打开,里面是一撮撮硫磺一样的黄粉。
“这种符粉是驱虫用的,只有神婆那里才有。我们白天过花海子,都要在身上洒一点,晚上也不知道顶不顶用。”
他很心痛的在他们所在的山口的草丛中洒了一圈,边洒边说:“要是神还不放过他们,我们只能逃了。你快去,叫醒你们的人!”
好几人已经被那声音惊醒了,祁景简单告知了他们发生了什么事,人人都一脸懊恼,骂声不断,张明岸脸色也不好,只走到前面,和阿勒古一起看向下面。
终于,那老人长长的祷告结束在了一声激昂的呼唤中,他的力气已经耗尽,无比虔诚的,卑微的伏在了地上。剩下的人赶忙有样学样,一群人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寂静的山谷里,只剩棺材里不断撞击的声音。
老人抬着脸,仔细听着每一丝风吹草动,不住点头,然后站起来,示意那几个抬棺人将棺材轻轻放下,换了汉语说:“快走!”
几个抬棺的都跟上了他,但剩下的人不知为什么,仍旧留在原地不动。
其中一道声音缓缓响起,祁景莫名觉得耳熟:“这棺材怎么办?”
老人颤抖的频率隔着衣服都能看到,他用生硬的汉语,急急的说:“你们,要不要命?要命的话,就听我的,走!”
那人还是说:“这棺材不能丢。”
老人气的指着他:“你要害死我们!本来,你们保证这个人是干净的,我们才敢抬,现在,神都不让他走亨日皮,你,骗子!”
阿勒古悄声道:“这老头看起来是个明白人,怎么也这么糊涂?他连不知道身份的人都敢抬,一定贪多收了钱。”
忽然,棺材发出了嘭的一声,老人当即吓的跪了下去,连声哀求,另外几个抬棺人也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那边,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轻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就是又犯病了吗?让他闹去。”
祁景在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刻,后脊背就炸开一片麻刺刺的凉意,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这个声音,这个听起来温文尔雅,实则藏着一个恶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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