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房大往旁边让开，对林玉碎笑眯眯说：“你看，它就是了，声音很大，客人总说很凶，我也帮不上忙，你要是没办法就回家去吧。”
林玉碎越发往前去，靠近了那只狗，距离近了，狗不叫了，缩头缩脑地害怕起来，身体微微颤抖，眼看着快要吓得失禁。
屋房大脸色严肃地拉住了林玉碎：“我知道你了不起了，跟我出来，我还有一个小童，做事笨手笨脚的，你要是能看着他处理三件事，不说他的不好，我就信你不会指手画脚！”
林玉碎跟着他见了小童，那童子低着头，捏着一块湿漉漉的帕子，刚在水桶里拧干，身边撒着一些水滴，看起来工作不太顺利。
“将这里打扫了，换身衣服，去厨房给我和客人泡热热的茶来，燃上熏香，你就可以出去了。”
屋房大对小童严厉地说。
小童连连点头，十分害怕，分外紧张，手脚都在哆嗦，但还好不严重。
屋房大在进门前就对林玉碎说：“他见了我一向紧张，我不想给他压力，等会我吩咐完就会出来，你跟着他，随便什么理由，他相信最好，不相信，我就只能赶你出去了。”
林玉碎点头。
屋房大说完，果然走了出去。
小童欲言又止，直起身来，望着屋房大的背影，小声问：“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出去做什么？”
他低下头去，更小声说：“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在客人面前，我可怎么办。”
林玉碎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问：“你不准备收拾打扫吗？”
小童回过神来，脸上臊得通红，稍微大声回答：“我这就打扫！”
他说着要去拿扫把。
林玉碎问：“这里有什么需要扫把？”
小童以为他来找麻烦，有些恼羞成怒：“垃圾桶边上就是垃圾，丢掉的时候不小心滚出去了，所以需要扫把。”
林玉碎问：“刚才你家主人不是要你将洒了水的地方打扫？你不打扫地上的水，却要先去拿扫把，是个什么道理？”
小童一时喘不过气来，只觉得自己被压着打了一顿，浑身都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回答：“我一时忘了！这就打扫。我先打扫了地面，再去拿扫把。”
他说着，眯了眯眼睛，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林玉碎慢条斯理挽起袖子说：“我来帮忙吧。”
小童被吓得一惊，连忙挥手阻拦：“不好不好！你是客人，哪里有客人帮主人打扫卫生的？要是主人知道了，责罚我，我不好过，不责罚我，旁人又要说闲话了。”
他说到不高兴的事情，脸色渐渐惨白，低下头去，垂着眼睛，一滴眼泪就掉在地上。
林玉碎顿住，轻声说：“谁还能天生就什么都会呢？”
小童愣了一下，诧异地抬起头来，望向林玉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见面就说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的客人居然安慰身份鄙陋还粗手笨脚的仆人？
他瞬间眼眶一热，连忙再次低头掩饰，却止不住眼泪又往下掉，这次没忍住，掉了好多眼泪。
林玉碎悄无声息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他都没发现。
第75章
“别哭, ”林玉碎将干净的绢花帕子递给他，轻声安慰说，“我不是故意想找你的麻烦, 也不想看见你难过。”
“真的？”
小童抬头, 泪眼朦胧地望着林玉碎，欲言又止, 想问为什么, 又不想惹麻烦, 低下头去, 心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本来事情已经很糟糕了，如果再要追究下去，不是想要的结果, 不如一开始就不问。
只要从源头掐断，就不会有后患。
心中怦怦乱跳，小童忍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没顾得上接林玉碎给他的帕子。
林玉碎伸出的手在半空顿了顿, 看他似乎很难过, 一时顾不上其他，捏着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小童浑身一抖, 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脸颊通红, 不知道怎么反应, 又是震惊，又是害怕，又是感激涕零，不能心安，却想偷偷看一眼林玉碎的表情。
他想，这个人对我这么好，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以为自己会看见最常见到的鄙夷不屑，已经对即将到来的打击有所准备，却发现林玉碎微微蹙着眉，有些恍惚地望着他，表情温柔得无以复加，只是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想到了什么。
小童以为林玉碎是将自己看成了故人，心中微微一酸，却又忍不住高兴。
他有些骄傲地暗地里想：能见到这样的人，能和这样的人做朋友，是我一辈子求不得的福气，哪怕不能是真正的朋友，只当朋友的影子也很好，只要能在这么好的人面前多待一会，世上就没有值得难过的事情可想了。
我还能奢求什么呢？
他突然又有些难过。
从前许多人都对他说过相似的话，他们看不起他，说他长得不好，说他学习不好，说他不会看脸色，说他不合群，说他身份低微，一日为奴，始终下贱，永世不得翻身，连王八大了都能给帝王将相驮碑，他这种人却连看一眼有身份的贵族都会被视为僭越。
他不可能再有机会接触到这么好看又温柔的人了。
在见到林玉碎以前，他不相信世上真有人只为了看一眼高高在上的贵族就不顾性命。
现在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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