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干脆躲在了林玉碎身后,不打算跟他讲话也不看他一眼,仿佛眼里就没有这个人。
对面的人立刻恼怒起来:“你!你如何能这般不知廉耻?这里可是荒郊野外,你衣衫不整,给谁看?你的鞋子也没有穿,丢在旁边,是为了什么?给别人看我们的笑话还是觉得我们就应该被你牵连丢脸?我命令你,看着我,立刻道歉,并且将你的鞋子捡回来穿上!
还要再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按理说,他这些要求也并不过分,但是,这么一说,就怪让人讨厌的,或许是他的语气,或是他的表情,或是他的态度,总之,少年还是没有吭声,也不搭理他。
林玉碎对他说:“你要是过来找麻烦的,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了,你可以走了。你要是过来帮忙的,不必颐指气使,收敛一下你的脾气,转过身去,闭上眼睛,迅速地离开这里,我们就会感谢你的体谅。你要是非得在这里看着别人换衣服,我就得怀疑你是不是变态了。”
“你!”
巡查弟子恼羞成怒,满脸通红了。
“也罢,你们不识好人心,我也不必等狗咬吕洞宾了。我这就走,你们满意了?”
巡查弟子瞪了少年一眼,迅速地转身走了,仿佛怕自己留下来就会丢脸似的。
他不太敢直视林玉碎,或许是因为林玉碎站在少年前面,就有一种莫名的威慑。
这种感觉要是说出来,就好像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所以不能说,可是不说,心里又憋得慌,仿佛是自己有毛病,实在是忍不下去,他皱着眉头,骂骂咧咧地飞得更远了。
少年松了一口气,勉强从林玉碎身后走出来,左右看了看,像一只在洞口徘徊警惕的土拨鼠。
“他已经走远了,”林玉碎看着少年问,“你害怕他吗?”
少年摇了摇头:“我不是害怕他,我是觉得他实在太讨厌了,这样的人,在我面前就让我觉得烦躁,而且这种烦躁是不由自主的,只要他出现就会触发我的被动,我没法控制住自己,也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是日积月累而来的那种,触底反弹似的状态……”
他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打量林玉碎,是挨骂的人会从下往上看的眼神,不知道自己解释清楚了没有,但是不管是否解释,解释是否清楚,他之前把林玉碎当盾牌来用都是事实,心里仿佛装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惴惴不安。
万一林玉碎要把他丢在这里,还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命在。
他可以发誓,进来之前,他以为这里的情况会是自己大杀四方,保护师父的朋友,现在来看,分明是他需要别人保护,他不给队友拖后腿就已经很不错了。
想到这里,少年低下头去,越发地难过,甚至感觉自己有一点难堪,脸上烧得通红。
林玉碎试探着伸出手,见他没有反应,仿佛没有注意到,就将这只手的手背贴到了少年的额头,汗津津的,少年吓了一跳,感觉好像是一块冷玉温润地靠了过来,连忙抬眼看林玉碎,以为林玉碎是要说什么,但是没有等到,越发地不安。
林玉碎收回手,抽出帕子,给他擦了擦汗水,顺手将帕子送给他:“用得上就擦一擦。”
少年将帕子接过,胡乱地点了点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林玉碎,仿佛一个即将被确诊绝症的病人紧紧看着自己的主治医师想要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的样子。
林玉碎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否正常,小声地问:“你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少年摇了摇头。
林玉碎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把人带出来一次,转头回去的时候人就死了。
那不是白来了?
少年还是望着林玉碎。
林玉碎想了想,试探着问:“你好像温度有些过高了,需要退烧药吗?内服的那种,喝水吞下去,很快就会没事了,我保证,这次也不会痛的,只是,那种药吃下去就会昏昏欲睡,对你之后的行动有些阻碍。你可以自己选。需要一些时间考虑吗?”
少年摇了摇头:“不必考虑了,既然大人都说不会痛而且很快,又只是昏昏欲睡,我愿意吃药。早点退烧,对大家都好,我不想当大人的拖累。”
他要是神志清醒就不会说出‘我不想当大人的拖累’这种话了。
林玉碎看他的脸红彤彤的,想他也不会有清晰的思维,没有要求他,只是掏出一个布包来,打开里面就是红黄蓝白的药丸,递给了少年,少年接过,一仰头,都吞进了嘴里,林玉碎找出水壶递给他,他接过水壶,又扬起头颅,吨吨吨地喝了下去。
咕噜一声。
大概是他吞进去的药已经从喉咙里下去了。
林玉碎收回物品,犹豫着问:“你有储物戒吗?”
少年摇了摇头。
林玉碎又问:“你会储藏术吗?”
少年摇头。
林玉碎又问:“你知道开辟空间的法门吗?”
少年依旧对着林玉碎摇头。
他看起来只会摇头晃脑了,但给出的回答应该是正确信息。
虽然他现在比之前更红更热更昏昏欲睡,应该也更神志不清,但也不好要求什么。
毕竟,他只是一个心情不好还运气不好的病人。
也罢。
林玉碎找了一截藤蔓,套在少年的手腕上,牵着他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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