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蓝色圆圈接连闪烁,顺着一呼一吸的节奏,绕着中心的少年跃动。数以千计的光点漂浮、发光、黯淡,周而复始,简直像是一种生命的脉搏,在大地上盘旋,不停鼓噪、颤动,发出询问的低低鸣叫。
去而复返的颜玉麟站在入口处,为眼前所见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满心满眼都是这堪称神异的场景,甚至没有发现其他人已经默默站在一旁等待起来。
这是什么?
这叫做李妄的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他要做什么?他能做到什么?
没人能给他答案。
颜玉麟却隐隐理解了牧月他们的底气,以及他们为什么那么笃信自己关于神的情报了。
毕竟,比起那些仅仅在除妖师口中诉说的神,此时此刻站在地牢中心的少年,更像是传说中的神明。
“在那个方向。”
灰黑发的“神”睁开溢出莹蓝光点的眼,抬起纤细的手臂,遥遥指出了新的生机。
第30章
在痛苦的时候,人会做梦。
做很多很多梦,记得住的是关于过去的,记不住的是关于未来的。
这是那个老头子以前常常跟他说的话。
师鱼鱼不以为然。
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他从未做过关于亲生父母的梦?
即使不记得了,他们也该在梦里出现在他面前,稍微解释一下独自留下他的事情吧。尽管他已经不在意了,但或许能借此知道自己的家乡在什么地方,找机会回去看看。
一直跟着嗜酒的老头子追着各地的酒水跑,说不定会被腌入味的。
他擦了擦新得到的爱刀,对旁边酩酊大醉的糟老头子投去又无奈又嫌弃的目光。
真不明白那种又苦又酸的玩意有什么好喝,非得把这一路的大半路费都花在这种东西上。
比起酒,还不如用那钱去换些好用的东西,比如更合身的斗篷,更方便行走的鞋,更擅长奔走的马匹之类。
不然怎么甩开那些神出鬼没的追杀者。
想到这里,他把钱拍在桌子上,起身欲走。
“该走了,老头子。”
他没有去搀那老头,他知道自家这个好酒的老家伙,除了无论什么地方都能嗅到美酒的独到功夫,就剩下那点警惕心与杀意了。
所以这种情况下,他不会喝醉,也不会真的放任自己陷入无力的状态,很快就会摇摇晃晃站起来,继续赶路。
但这回,师鱼鱼等了好一会,也没能等到身后的动静。
他皱眉,转头去催:“喂老头子,你该不会年纪大了,连这点酒都吃不了……”
他突兀收声。
坐在那里的老人头发花白,身材精壮,若不是佝偻些的姿态和皮肤上露出的褶皱,光看气势,半分看不出他已然垂垂老矣。
可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没有了往日的锐利,瞳孔放大到近乎呆滞的程度。嘴巴也半张着,溢出透明的酒液,滴滴答答洒到那身朴素的衣服上。
紧握着的酒瓶碎裂在地,变成不值钱的几片瓦片。
师鱼鱼眼都不敢眨,僵着脖子低头。
仿佛换了个场景,面前的桌子变小了很多,不是客栈里会有的款式,更像是放置在家中的小圆桌。
桌上不止有酒,还有一碗半凉的面。面的卖相不好,粗细不均,便卧了个蛋遮掩。
只有老人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啊,原来如此。
他又抬头,盯着沉默不语的老人好一会,才伸手抹了把脸,仿佛抹去了那层不合时宜的情绪。
是了,他怎么忘记了呢。
——老爷子,早就死了。
在他生辰那天,死在了神带来的灾难之下。
抱歉啦老爷子,一直没有相信你,看来你也能说中一些事。
我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而已,这里——是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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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鱼鱼睁开眼,看见漆黑的夜空,和横亘眼前的透明屏障,扯了扯嘴角。
那笑意驱散了萦绕在喉间的哽咽,让躺着的少年变回那个万事不过心的师鱼鱼。
他没时间怀念,还有更需要关注的事情。
比如眼前多出的屏障,或者说新的牢笼。
这屏障通体淡黄,呈圆柱状,四周圆润,发出似夜明珠般柔和的光。远远看去,大概像一颗巨大的象棋。
如果他不是被困在这象棋囚笼中的人,大概会觉得这东西是什么神迹,是神在人间落下的一笔。
事实大概确实如此。
虽然没能亲眼所见,但见过李妄使用神力的场景,他自然不会忽略面前屏障里潜藏的气息。
相似的威压恐怕只有神能做到。
联系一下前因后果,结论很容易得到。
十之八/九,这一切都是那位被除妖师们请来的神的手笔。
师鱼鱼想到这里,来不及细看外面没见过的地界,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心脏。
它安稳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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