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寻轻声感叹,他身边都是些聪明人,比简寻机敏也更懂得变通,但简寻还是第一次见到像太子这样算无遗策的人,他偶尔站在太子身侧会有一丝无言的恐惧,好像无声无息之间,他已经被太子诱导操控。
可简寻心中也时常会有隐秘的仰慕,恍然知晓为何简家先祖会追求“忠君”二字,有些人生来便是要人仰望的,能将一切不可能变成可能。
简寻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何自己成了被太子青睐的那一个。原本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查处醉风楼时,梁番的话又让他有了疑虑。
他心中的猜测被推翻,复杂的情愫却无法短时间内割舍干净,他无法忽视太子身上和修云相像的地方,甚至在愈来愈多的接触之中,那些相像之处都在无形中放大。
简寻深深地唾弃自己,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简寻知道自己应该远离太子,却无法说服自己留在江城,那荒谬的猜测却无视面前的铁证,在他心里扎了根,肆意生长起来。
他常常忍不住想,太子殿下智多近妖,怎么会不知自己前往调查醉风楼就会知道太子与修云之间有亲缘关系,那这条信息,究竟是他误打误撞得到的,还是太子想让他得到的。
简寻不知道,甚至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怅然从何而来。
“太子……我……看不懂他。”
*
与此同时的敬宣侯府。
这座一贯冷清的府邸此刻非常热闹,人来来往地搬着箱子进进出出,空气中逸散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敬宣侯坐在院中独酌,表情阴郁,拿着酒杯的手绷紧,看着堆叠在院子角落的木箱,简直要一头昏死过去。
偏偏今日难得清醒,他又舍不得再睡过去。
边上的监工的沈七好像不会读空气,吵吵闹闹地指挥着仆役搬东西,还要在敬宣侯边上唠唠叨叨。
“侯爷,殿下说了,劝您少喝酒,好好养着身体,这些药材交给您使用,希望能缓解您的病痛。”
这些药材基本都是抄家的时候抄出来的,都是罕见的珍品,太子殿下知道敬宣侯重病缠身,便拨了一半给敬宣侯,明面上是给敬宣侯配合太子计划的奖赏,实际全是私心。
不过敬宣侯不太领情。
“唠殿下挂心,微臣这是绝症,治不好。”敬宣侯冷漠一勾唇,抬手将满杯烈酒一饮而尽,有种全然不在乎死活的潇洒。
沈七:“……”
好叛逆的人。
沈七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放到石桌上,“这是殿下交代的解毒丸,皇室特供,不知道会不会有用,侯爷可以一试。”
敬宣侯冷哼一声,看沈七的目光好像在看装模作样的大尾巴狼。
沈七也没恼,等看着药材都搬完,便带着人走了。
敬宣侯瞥一眼院子里的药材箱子,拳头硬了。
扔了可惜,看着心烦,索性挪开视线,眼不见为净,又吩咐下人把东西受到库房里找个干燥的地方放着。。
敬宣侯苦大仇深,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奖赏,而是是简寻的买命钱。
今日一早,简寻来向他请辞,说他要跟着太子去南疆,让敬宣侯不必为他挂心。
还不挂心,敬宣侯都差点被气得呕血,不知道太子给简寻灌了什么迷魂汤。
虽说他早知道以太子的手段心性,能轻松把简寻玩弄于鼓掌之间,但这未免也有些太快了。
别管太子是怎么说服简寻的,敬宣侯养了多年的侄子要跟人跑了是事实。
简寻那个轴劲儿,八匹马都劝不回来。
敬宣侯深深叹了口气。
傅如深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个苦大仇深的画面。
他跟来送药材的沈七擦肩而过,但等看到敬宣侯院中堆成小山、被仆从搬走一半数量还很可观的药箱,还是被太子出手阔绰的样子震惊到了。
“这么多药材,看来可以尝试一下解毒了。”傅如深一脸喜色,但看着敬宣侯的模样又有些疑惑:“你怎么好像很不高兴?”
“寻儿要随太子去南疆,我怎么高兴?”敬宣侯冷声道。
傅如深摆了摆手:“你也是认可太子的,缘何这般抵触?”
敬宣侯咬牙切齿,他是觉得太子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也认可太子是简寻的良配。
岂止不是良配,简直就不应该牵扯到一起,简寻肯定会被太子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这事他不打算往外说,只道:“不是最佳选择。”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我都老了,管那么宽做什么。”傅如深施施然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杯酒还没喝上,门房带着傅景匆匆赶来,“父亲!叔父!”
傅景很少来敬宣侯府,傅如深十分纳闷:“你怎么来了?”
傅景一脸激动:“父亲!太子殿下已经允诺,收孩儿做幕僚!孩儿准备跟着殿下去南疆!”
傅如深笑不出来了:“什么?!”
敬宣侯:“呵。”
很好,这一拐还拐了两个。
*
翌日,南巡的车队浩浩荡荡出了江城,鲜少有人知道除了原本的随行官员,太子还带走了两个江城人,向着南疆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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