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人只有快死的时候才会面临走马灯,他现在难道也是这样吗?
他隐约感觉自己到达了一个温暖的地方,因为失血过多而冷下去的身体也有了回暖的趋势,他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却好像有人轻柔地帮他涂上敷药。
那人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万分珍重,好似失而复得。
那人守了他很久,久到简寻以为对方不会离他而去,但他意识一阵起伏之后,他能感觉到手上的触感消失了。
简寻在昏沉中皱眉挣扎,周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好像有人在闲谈。
“你们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有多危险,小都统昏过去,一群野狼围了上来,但那头狼一见小都统便又领着狼群掉头走了——狼都怕小都统,你说神不神!”
“你这吹牛皮也要有个度啊,太扯了吧?野兽哪会怕一个晕倒的人。”
“你不在场不知道当时的凶险,要不是后来将军派来搜山的人找到了我们,我们哪有命活啊。”
……
四周嘈杂的声音让简寻从困顿中挣扎着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营帐灰白的穹顶,看着让人眼晕。
他脊背上拿到巨大的刀伤似乎已经愈合了一半,此时再起身,痛感远没有昏迷前那么强烈。
简寻环视一周,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单独的营帐中,他身上只着里衣,伤口都包扎得很好,隐约有股淡淡的药味。
简寻头有些发晕,但已经下意识开始寻找自己的重要物品,他四处看看,终于在另一边的矮桌上找到了干净的外衣和那三样东西。
同心结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看起来十分陈旧,玉佩也磕掉了一个角,不详原来那么莹润光滑,腰牌……腰牌不见了。
简寻怔愣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东西属于孟家,他是从太子手中拿到的,太子将东西取走了?
简寻喉头一梗,有些怅然若失。
他披上外衣,准备出去看看,刚一掀帘子,便看到营帐外原本聊天的兵卒们都向着某一方向奔去。
简寻随手拉住了一个人,问:“这位兄台,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表情兴奋地说:“你还不知道吧?隔壁七营的孙兄和他小情人闹掰了,好像吵起来了,我要过去看看。你也要去?”
那人上下打量了面色苍白的简寻一眼,深深感叹这人实在是身残志坚,都受伤了还要去凑热闹。
他对简寻招了招手,“那跟我来!”
简寻看着他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跟着他向人群聚集的方向走了。
那人见他跟上来,没忍住跟他分享情报:“你听说了吗,孙兄那个小情人来头很大,人家看不上他所以才要求分开的。”
简寻点了点头,“略有耳闻。”出发去西南之前,简寻就听自己营里的兵说过这件事,但具体的他没听见。
那人摇头晃脑,压低声音说:“据说那小情人就是从前醉风楼的云公子,假死出逃和他走的,现在孙家不认孙兄,那小情人自然不会和他过苦日子。”
“云公子”三个子一出,简寻的脚步陡然停住了,他眼含震惊,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说话的那个士兵。
那人一脸奇怪地看他:“你那么震惊做什么,这不是什么秘密了,喏,就在那呢。”
士兵伸手往人群中一指,一个蓝衣青年被另一人攥住手腕,死命挣扎。
他长相清秀,面部线条十分柔和,有着明显的异域风情,一双桃花眼仿若秋水,但眼中那满溢出来的厌烦让他的气质冷肃了些许。
“你放开!我说过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这个人很眼熟,和简寻印象中的那张脸有八九分相似,但从神情到仪态却都是大相径庭。
简寻耳边嗡嗡作响,已经听不清那两人在吵些什么了,围观的人起哄,孙姓的教头不肯放手,他们好像如众人传言的那样有过一段露水情缘。
这个人是云公子?是从前那个让孙教头为了他辞去军职返乡的人?是醉风楼名震江城的头牌?
那他的修云呢?他的修云在哪?
他果然在骗他,那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难道他说心悦于他,也是随口说的戏言吗?
简寻神色恍惚,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是非之地。
他脑中的思绪拧成一团乱麻,漫无目的地在营地中走着,耳边却突然传来鸟类翅膀拍打的声音。
简寻抬头看去,一只眼熟的蓝羽鸽子拍打着翅膀向某个方向飞去。
简寻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越走周围的人越少,环境越安静,小孔雀直飞到营帐门口,守着的那位更眼熟,是太子的亲卫沈七。
沈七把帘子掀开,小孔雀飞了进去。
简寻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然紧缩,紧张得差点忘记呼吸。
他脚下僵硬地走到营帐门口,沈七立刻发现了他。
“简公子。你醒了!”沈七见到他格外激动,“殿下正在等你。”
“……等我?”简寻嗫嚅着问出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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