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延愤愤扯了下衣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痛斥宁修云使美人计,还是该唏嘘宁喧有了叔叔就忘了他这个师傅。
虽然,面对宁修云,宁喧从来也没有和他同仇敌忾过。
好在宁喧还没有完全被宁修云勾了魂去,他对平安锁爱不释手,一边抚摸一边向宁修云提出了自己的不解:“叔叔既然已经回到国都,接见拓跋部使臣一事,是否要亲自出面?”
宁喧虽然才九岁,但以他的聪慧程度,被裴延教导五年,如今说话做事都十分沉稳。
宁喧知道自己的叔叔向来放荡不羁,偏爱自由的生活,若非有重要的事,不会在错过年节之后还早早赶回了国都。
此次拓跋部觐见一事有些不同寻常,北方草原刚刚稳定,拓跋部首领拓跋桓便立刻派使臣
内忧刚刚结束,权柄还未握稳,就要出访邻国,这不符合宁喧学习的治国之道。
宁修云饶有兴致地问:“那喧儿知道拓跋桓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宁喧回忆片刻,说出了坊间对这位新任拓跋部首领的评价:“平平无奇。在几个兄弟中最为平庸,没有人料到他会继位。”
宁修云赞赏道:“喧儿说的不错。但拓跋桓还有一个更特殊一些的地方,他的母妃是被掳去的大启人。”
宁修云明显话中有话,在一旁摆烂的裴延忽地皱起眉,几次抬头打量这位年轻帝王的神情。
宁修云意味深长地说:“这种人能在首领之争中赢得最终的胜利,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他本就在扮猪吃老虎,实际是个手段不俗的领导者;其二,他的确是彻头彻尾的草包,能拿到首领之位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喧儿以为,是哪一种?”
宁喧皱起了秀气的眉头,已经初现俊美的脸皱成了包子,看着倒是终于有了几分稚气。
裴延在宁修云说完这两种猜测之后便明白,北方草原统一之事,必然有这位大启皇帝的参与,这几年北境的友好政策,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联想到久未谋面的护卫营统领沈三,裴延大致明白,年轻的帝王早对北方草原觊觎已久,甚至暗中安排的行动,在时间上都还要早于如今已划入大启版图的西南小国。
宁喧也已经想到了一点,假如拓跋桓真是个能人,在统一草原之后就会出现与从前相反的传言,但现今,拓跋桓的平庸仍旧根深蒂固。
宁喧缓缓瞪大了眼睛,“莫非是叔叔……那拓跋部派使臣觐见是为了……投诚?”
宁修云十分欣慰地点头,“喧儿聪明。那么喧儿想想,要如何接见拓跋部使臣?谈判之时又该如何?”
宣和殿中,年轻的帝王细心地指导年幼的孩童,一直到太阳西沉,交谈声才渐渐止息,分开时依依不舍。
宁修云最终还是拒绝了宁喧的挽留,没在皇宫中过夜。
一是因为皇宫里还有文贵妃和宁喧的母亲暂住,两人千里迢迢赶赴国都,总要和宁喧多相处一些时日以解思念之苦,宁修云必须要避嫌。
二是简寻进皇宫不太方便,总要在京中的游骑将军府和皇宫来往,难免费时间费心力。
宁修云当夜便回了游骑将军府,简寻也以为自家陛下久不回京,大概会在皇宫留一夜,已经做好了悄悄入宫的准备,宁修云的回归让他惊喜万分。
可惜游骑军刚到国都,军中事务也实在不少,之后一连几天,都是宁修云回皇宫教导宁喧,简寻在校场练兵处理军务。
一直到国都上灯节,两人才真正歇了下来。
这个时节气温太低,宁修云原本窝在榻上不准备出门,只想感受火炉和汤婆子的温暖,如果这些换成简寻就更好了。
可惜简寻坐在一边可怜兮兮地盯着他看,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让宁修云不忍心忽视他。
皇帝陛下对爱人终究是狠不下心来。
宁修云轻叹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一本史书,无奈地问:“说吧,想做什么?”
简寻入夜也没换寝衣,一身衣服还穿得十分板正,看着就是一副随时准备出门的样子,又在这里盯着他看,想也知道是有什么。
他闻言轻咳一声,道:“今日早些时候,我听沈七说上灯节时分,城外灵山寺会派发灵符,如果把灵符系在桃树上,一对爱侣便会永生永世不分离。陛下可愿与我同去?”
宁修云一挑眉,问:“哦?那萧郎想带我去是为了……?”
宁修云好整以暇,等待着简寻的坦诚相对。
虽说他知道这种传言都是寺庙为了赚香火钱而故意向外散播的,一传十十传百,原本没那么灵验的符篆也好像真有用处一样。
但这种心理慰藉,也是维系感情的一种方式。
宁修云此时推诿,不过是想让简寻说两句好听的,才不枉费他跑去冬夜里受冻。
简寻受到过太多次这种调侃,此时已经能十分自然地拉过宁修云的手,坦然又理直气壮地和自家陛下说:”我要与陛下永生永世都不分离。”
宁修云轻笑出声,回握住简寻的手,说:“好。你可别后悔,以后你就甩不掉我了,去哪里我都要跟着。”
简寻眼中的温柔和餍足几乎要满溢出来,“求之不得。”
半个时辰后的京郊灵山寺。
灵山镇上灯火通明,人群熙攘。
灵山寺周遭也没有更清静多少,带着香火前来的香客,来求姻缘的单身男女,来求子的小夫妻,陆陆续续从寺中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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