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出了宫门,拓跋桓远远地看见了标有胡人旗帜的马车,马车边上一倚了个人,穿着一身黑色骑装,披着斗篷,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正拎着酒坛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饮酒。
拓跋桓眼前一亮,正要加快脚步往马车边上走,就忽然感觉脊背泛凉,他猛地回头,就见那位游骑将军闲庭信步,从宫门口向他走来,手里的佩刀缓缓出鞘,杀气四溢。
拓跋桓顿时头皮发麻,觉得那刀下一刻就会贯穿自己的心口。
他立刻习惯性双手抱头原地蹲下,高声喊道:“大将军救我!!”
这一句声求救立刻让前后两个将军动了起来。
简寻提刀飞身而至,马车边那人将酒坛子一扔,也疾步上前,从腰侧的刀鞘里拔出一把长刀。
“铮——”
月光下,两把兵刃猛然在拓跋桓头顶几寸处碰撞在一起,雪亮的刀锋之下,拓跋桓像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察觉到那两柄刀僵持不下互不相让,他觉得自己应该逃跑,腿却软得不敢动。
而与这位北方草原大将军对峙的简寻,心中有了些奇怪的感觉。
对方手里那把长刀,似乎与简寻惯用的佩刀是一种制式,这种相似让简寻有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只是这一瞬的失神,手下稍微卸了力,对面那人立刻就抓到了破绽,横刀劈来,简寻被突然的力道震得后退几步。
“臭小子。长进不少,但想试刀也别拿我便宜儿子试。”拿刀的人摘下兜帽,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简寻面前。
这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脸上有些饱经岁月沧桑的痕迹,下巴一圈胡子非常不拘小节,细看之下胡茬边还沾着些酒液,黑皮肤也遮不住因醉酒而泛起的红。
简寻震撼出声:“师父!?”
捂着脑袋的拓跋桓看看自己的大将军,再看看提着刀的简寻,也很震撼。
谁是师父?谁的师父??
*
秋雪楼二楼包间。
先前还大打出手的几人此刻围坐在了一张桌子旁。
桌边三个人围观简寻的师父喝酒。
这是个十足的酒坛子,此刻一碗接着一碗,好像完全不会醉一样。
“这位拓跋将军,果然是你师父?”宁修云靠到简寻耳边问道。
简寻表情复杂:“我也不知道他姓拓跋……我之前只知道他是北境人。”
简寻当年完全是被对方放养的,对方只教导他武艺,而不会讲些其他的,关于自己的来历生平只字不提。
而这位拓跋将军开始喝酒之前,已经将他这些年的经历简略地讲给了几人听。
简单来说,这人本就是北方草原的异族,出身北境某一大启归化的城池,祖上出身于拓跋部族,还和拓跋部王族有一丝血缘关系。
拓跋将军的武功是在边境摸爬滚打,学百家所长习得。
二十几年前,拓跋将军有个心爱的女子,他因自身容貌太过普通而无法说出口自己的心意,后来那女子家中落难,失去踪迹,拓跋将军便进入大启腹地去寻,一路到了江城附近。
人没找到,却因受敬宣侯恩惠,收了简寻这个便宜徒弟。
简寻出师后,他又回了北境,后来恰逢沈三指导拓跋桓在北境暗中招兵买马,拓跋将军便主动入了局,一直到一统北方的如今。
“师父找到那位女子了吗?”简寻忍不住出声问道。
或许是因为有了爱人,简寻听完师父的事迹,第一反应居然是问这个问题。
拓跋将军斜他一眼,意识到了自己这个木头徒弟的确和以前不同了。
“找到了,一捧黄土而已。”拓跋将军语气平淡地说。
时间过去了二十年之久,如今提起此事,虽然心中隐隐作痛,但已经可以释怀了。
坐在他身侧的拓跋桓坐立不安,忍不住问:“她是什么人,又是怎么死的?将军为他报仇了吗?”
按照拓跋将军的说法,他收拓跋桓做了义子,但因为拓跋桓的身份,两人不会以父子相称。
拓跋桓也对这个差点成为自己义母的女子十分好奇。
拓跋将军却并未答话,而是将视线落到了戴着帷帽的宁修云身上。
简寻眉毛微不可查地一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最近出现的人,一个两个的都喜欢盯着他家陛下看。
宁修云敏锐地察觉到了简寻的不快,拉过对方的手放在掌心把玩,随囗说道:“二十年前尉迟部族被拓跋部族血洗,仅剩的两名遗孤辗转进入大启腹地,拓跋将军与尉迟瑜少年相识,再见面时却只听闻对方的死讯,连坟冢都无处祭拜,如今对北方草原的征伐,是你心中的愧怍作祟吗?”
尉迟瑜。
简寻听到这个名字立刻便反应过来,那是宁修云的生母,先帝不曾上过宗室玉牒的第二任皇后。
拓跋将军闻言,缓缓将手中的海碗放下,他说:“前些年远远见过你之后,我去见了尉迟风,听
他说了些你的事,便有所猜测,她此刻,大概是在皇陵?”
“皇陵?”宁修云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次这个词,冷声道:“你想多了,先帝将她弃如敝履,随便打发人将她的尸身抛弃,我派人搜寻过江城附近的荒山,连半点遗骸都没找到。”
拓跋将军猛然握紧了碗碟边缘,呼吸因为烧灼着的怒火而愈发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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