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傅景对此不以为意,简寻私下里问过对方,为何不参加科举,傅景只反问:“再走一次家父的老路?”
简寻盯着宣纸上的字迹看了两眼,略显潦草,不是傅景的寻常水平。
书卷压着的层叠宣纸,让简寻无端想起了修云桌上的纸张,对方的字虽然和傅景的风格不同,但水平居然不相上下。
简寻也听过传言,说醉风楼的云公子很有才情,但修云在那种地方,如何养成了如今这样宽阔的眼界和脾性?
他心底浮起些许疑惑。
正想着,傅景忽地把宣纸抽走收了起来,简寻立刻回过神来。
傅景拍了拍衣摆,也在石凳上坐下。
两个心情焦躁的人相顾无言,发现彼此都有心事遮遮掩掩不愿明说。
傅景也不细问,只说:“说说吧,简公子,今日分明是去见心上人的,却愁眉苦脸地回来,不顺利?”
简寻沉默了,他摩挲着紫檀匣子,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他其实不想和傅景说修云的事情,傅景流连烟花柳巷,自身却厌极了那种地方,也厌极了那里的人。
“我做了让他厌烦的事。”简寻斟酌着说:“我如约给他带了簪子,但他以为我想和他一刀两断。”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傅景艰难理解,只得出简寻不会与人交往、情路坎坷的结论。
他一抬眼,问:“那你是真的想和他一刀两断?”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于我有意……”简寻总觉的,修云即便是专注地看着他时,目光深处也涌动着让他说不清的情绪。
起初他以为那是修云为权、钱对他的算计,但经历过今日的事,简寻明白他想错了,比起能从他身上得到的身外之物,修云更想要别的。
比如,他这个人。
傅景见状,直言道:“不管他是否对你有意,简寻,你要看清楚你自己的心。你真的想和他从此不再相见,形同陌路,最后和他人共度余生吗?”
简寻愣了愣,陷入沉思。
他想吗?
他真的能忍受,让修云再接受别的恩客,和别人春宵帐暖吗?他真的能忍受,修云对着另一个人勾唇浅笑,亲昵地耳语吗?
这些念头甫一浮起,简寻就满心郁闷。
——他不想。
第13章
自从那一日分别之后,修云的生活变得枯燥而单调起来,时间都在查看南巡记档中溜走了。
南巡的记档很多,按照正常的速度,怎么也要看个十天半月。
修云浏览的速度快了很多,只挑自己感兴趣的看,三五天就把记档囫囵翻了一遍。
不过看到后面,修云也嫌弃起了上一任中书令无处不在的溢美之词,连边上批注的吐槽都没办法减轻这种恶感。
单看这些记档,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会以为嘉兴帝是什么千古明君呢。
修云虽然没能继承原主的记忆,但几次提及嘉兴帝,从心底涌上来的厌恶不能作伪,那不是属于他的情感,而是原来那位太子殿下。
这天傍晚,修云将最后一本记档合上,把自己随手做记录的宣纸折叠几下,借着烛火引燃,将宣纸烧掉。
宣纸在火舌的舔舐下逐渐化作灰烬,飘落到茶杯中,悬浮在水面上。
沈三恰好是这时进来的,他把记档收好,放回木箱子里,再打扫桌面上的狼藉。
他并不知道太子殿下在那张纸上记录了什么,瞥见的零星一点词汇也无法在他没那么聪明的脑袋里串联起来,一头雾水。
有过前几次的经历,他现在已经放弃去揣摩太子殿下的心思,作为一名忠诚的下属,最重要的当然就是听话。
沈三非常明白这一点。
修云撑着下巴,百无聊赖,记档透露出的信息很多,只是暂时还派不上用场。
没了挖掘皇室秘辛做调剂品,生活肉眼可见地寡淡起来。
他看着沈三收拾好东西,吩咐门外的几个护卫把书箱放好,把装着灰烬的茶碗毁尸灭迹。
修云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车队现在到哪里了?随行的人可有发现异常?”
沈三严实地关好房门,这才在下手位置回答了修云的问题:“昨日才有人来报,车队并无异常,沈五伪装得也很得当,目前还没有人发现殿下您已不在车队之中。”
修云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沈五是修云整顿护卫营之后发现的人才,这人不仅身量和修云相似,还精通一手拟声的好本事,非常适合帮助修云完成这次金蝉脱壳的计策。
——反正太子都是戴着假脸示人,面皮之下是什么样子,没有几个人敢去探寻。
车队里文武官员都有,不过大多数时候,没人会总往太子边上凑,毕竟这些人基本都是被嘉兴帝赶鸭子上架的,巴不得在车队里变成透明人呢。
沈五伪装成太子留在车队中,应付余下的官员们,沈三唯恐出了差错,会每日派人和车队联络,为太子殿下带回一些车队里的动向。
顺带一提,护卫营余下的成员,大多有名无姓,就算有名字的人取得也很随意,什么椅子凳子、东南西北、甚至随便用野草命名的都有,五花八门。
修云干脆统一给姓“沈”,从“三”为起始,按照年龄依次往下排。
“沈”在国都是大姓,又是太子殿下亲自赐名,对他们这些原本出身不高的人来说是天大的福气,是以护卫营的人都很动容,对太子殿下的忠心又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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