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瑟缩着后退,嘴里呜呜出声。
兴尧道,“瞧清了便好,瞧清了你现在这副模样,等会可不要又乱喊。”
木棍探出去稍一使劲,下巴喀嚓接上。
“面……面霜……”女人呜呜叫着。
“还要你这鬼玩意儿?”兴尧轻嗤了声,“教你这鬼东西的是哪位尊驾啊?”
老板娘咯吱咯吱的叫。
兴尧有些耳烦,见她不答话,又道,“许多年前也不知从哪里流出来的邪术——这种红花又名离魂,如名,使用得当,可以将死人变成活尸,但是您这位卖主卖品属实不好,没告诉大婶你,离魂虽可养颜,活人使用过甚,会有反噬的。”
“害人害太多,总有小鬼来找麻烦的不知道?”
“离魂?”归寒皱眉重复念了一遍这名字。
“嗯?”兴尧回头。
“没什么,”归寒道,“略微耳熟。”
兴尧觉得这孩子可能脑子真的被创过,不仅失忆严重,还见啥都略微耳熟。
“养颜花养颜,这是一个……恩公……赠我的。”女人依着床腿身子瘫下来,道,“他们人人都有好生活好日子,而我不过也就想要过正常的日子而已,我没有错!不会有小鬼来找我的!”
兴尧又嗤笑,“养颜花?恩公?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他依着长凳坐下,笑了笑,“所以,旁人日子过得顺畅便是错?”
“不是为面容?”归寒嘟囔。
他们来的恰赶上时候,这花种子大概是老板娘一年半前带回来的,应该就是她脸上莫名出现红色麻疹时去什么远房亲戚家的路上碰上了什么人。
现下这鬼玩意儿使用了一年有余,副作用愈显,不出天亮,她就得气血耗尽而死。
兴尧难得不嫌麻烦,还燃了房内的火炉,道,“你用的这东西耗心血,用了别人的命,迟早是要还回去的。”
女人的面容由可怖到苍白,最后变成瘦骨嶙峋苍颜白发,好似一堆砌成人形的白骨。
她乌黑的眼珠慢慢缩小起正常大小。
归寒总比兴尧有良心点,他蹲下身抬起手,银铃随着他手的抬起而脆响,“等一会,”他隔开兴尧要出手给女人最后一击的手,“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女人脑袋清醒少许,抬眼看见眼前青年静的发寒的眸子。
归寒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兴尧倒对他腕上的银铃分外感兴趣,笑吟吟的用手去拨,银铃却在他手里岿然不响,“果真是个好东西。”他道。
“你们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老板娘粗粝的声音柔软起来,大约人死之时,总会难得变得柔弱温驯,“那一年初雪的时候,我染上了怪疾,”她的眸子变得狭长悠远起来,“……那是一个极好的日子。”
有多么好呢?
大约是曲茂才早间卖了鸡蛋踏入门槛的时候还和和气气的给她说了声“早”,脸色不是平平可见的腊月寒劣,而是如今日的雪一样,毛绒绒的平和。
她笑着迎上去,“买了什么?”
男人眉目上沾着雪粒,粗布冬衣,从怀里摸出一只油纸包的烤鹅来,“给娘买的。”
她的脸便有些落寞起来。
日子过得不快活,没有富庶祥和,枯燥乏味的像馊掉的饭菜,最主要的是,她的丈夫在他们第一个孩子死后,便从来都不愿碰她。
于是在女人发现自己皮肤异常提出要去她远房亲戚家小住的时候,男人分外平静的答应了。
身上长出这种东西被镇里人发现是会被活活烧死的,邹湘湘在外出的路上撞着个衣衫褴褛的老神棍,这神棍送给她一包种子做礼。
老板娘笑起来,“可以养颜的神花,他们这些人从未知道,这一年半的日子,比我邹湘湘前三十载过得都畅快。”
听话体贴的丈夫,时时关心自己的婆婆……还有事业,尊崇,哪一样都让人格外顺心。
“那为什么又杀了曲茂才?”兴尧问。
女人餍足似的咯咯道,“……太听话了多不有趣……”
可兴尧听镇上的人说过,曲茂才此人,生前宁愿去镇里寡妇家睡觉,都不在他媳妇房里睡觉。
他心下了然,叹了声,“自作孽。”
归寒倒还未听够,问道,“不是还有个孩子呢么?孩子在哪?”
这时女人的眼珠子突然啪的掉下来,最后才终于叹了一句,“我儿子……我后悔……啦……”
归寒说要找到孩子,可这偌大房子连个孩子的影没有,最后只在井里找到一具尸体。
小孩子的尸体苍白冰冷,难得保存完好。
.
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终于真相大白。
老婆婆的尸体经过一夜脓水流的可怖,被几个镇上汉子用草席裹了和老板娘还有她儿子的尸体埋在一处。
胭脂铺理所应当的关了门,却从来没人敢在这再开一家店铺。
第14章
这个庄子里的秽物好像就此已经除干净了。
但兴尧思来想去总觉得还是不对劲,仿佛……有什么东西还是被他忽略了。
还是归寒最后提醒了他。
“那个死去的孩子,”归寒眯足了眼正帮老婆婆穿针引线,针眼太小,他将线头抿了抿,动作十分娴熟,道,“镇上人们都知道邹湘湘头一个儿子在几年前就死了,她是一年半前学的邪术,但一年半前她还没有孩子,一年前她丈夫又刚死,那个小孩却至少已经三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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