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垂下来。
“原来是她说的,”兴尧嚼着树叶偏头呸了一口,他胳膊搭在归寒肩膀上,这样蹲着时,还朝斜侧过脸的归寒眨了下眼,“我本来还以为是那些鬼玩意儿嚎的呢,看来还猜错了,失算失算。”
周围的场景乍然灭去,却依稀还能听见女人若有若无的轻叹声,“要……嫁狐娘了啊~”
仿似已知归期的怅茫。
烛火的光明明灭灭的跳跃。
场景散去,两人终于直起身来。
“嫁狐娘?其实看着像是一个祭祀活动。”归寒默默的自顾自嘟囔。
兴尧伸展了下发麻的腿脚,他举着白烛的手苍白冰冷,道,“我们那时跟着师父下山除祟,有些地方的人大都会认为山有山神,河有河神,每年逢日都用活物祭祀……但,也甚少有用生人祭祀的。”
豆大的光晕不开黑暗似的,抬脚刚进那道更密的林子后,黑暗就像要将人吞噬了一样。
真是奇怪,明明夜半时这儿还是恍如白昼的模样。
树叶像张吸走光的玄布。
兴尧绕着这地方原地转悠了许久,见除了他手里这根蜡烛,五指之外根本瞧不见一点路,他干脆摸着块大石头坐下来。
这鬼林子简直黑得爹妈祖宗都认不得。
“给你留了块地儿,要不要坐啊?”又边寻了个稳当的地将蜡烛搁好,边揽着地上的干树叶子。
归寒警惕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睡觉啊?看不出来?”兴尧揽好了一大堆干树叶铺开,自己钻进去,又在身上盖了许多树叶,挑了挑眉,道,“小归寒,麻烦吹下那个。”
他仰脖子指了指亮着的那只蜡烛。
“你要在这过夜?”归寒狐疑道。
“不然呢?”兴尧睁眼催促,“这蜡烛搁这老晃人眼睛,本人大发慈悲,给你腾个窝,你也过来呗,站着不累啊?”
他身上有八卦镜符篆,还特地在睡的这片地画地为牢画了个圈地咒,普通的妖魔鬼怪不会踏入这个圈半步。
归寒垂眼看了地上这个圈半晌,眼皮掀也未掀,抬步走了进来。
兴尧“呦呵”了一声。
但归寒进来之后,也只是弯了腰吹灭了那只晃某人眼的蜡烛。
他坐在石头上问兴尧,“为什么不找了?我们再往前走,应该能找到一个村子。”
“找村子?”兴尧呵了一声,“我们在山脚的时候,此地枯树遍地,那个赶牛车的大爷说过此地上山无路,为何子夜时分会分出一条路来?”
“纵是山鬼铺的路,但总归是上山的路,”夜下只能瞧见归寒的眼睛,清冷冰寒,他说的非常认真,道,“子夜已经过了,明日刚好是三月十二扫墓节,我们也正好可以找山上的鬼魂问问路。”
兴尧:“……”
他瞪着眼睛愣了半晌,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某人不食烟火的味给吓愣的。
“鬼有鬼语,人有人言,”他痛心疾首道,“你会通灵鬼语?”
头顶传来一声闷的还甚有些委屈的嗓音,“不会。”
兴尧又道,“不说百鬼夜行,便是有十只吊死鬼来,你能全部降伏住他们且问出真话?”
归寒想了想,道,“……降伏可以,问出真话……可能不行。”
兴尧:“……”请把这个“可能”去掉,谢谢。
“所以,”他总结道,“不如不动,等过了晚上,天亮时我们自然有路可行。”
“你不会鬼语?”归寒灵机一动,又问。
这还没完没了了。
兴尧揉了揉太阳穴,“不会。”
“你在路上用槐叶吹过一首曲子,”归寒蹙眉细想,盯着兴尧道,“我曾经遇见过一个湘地的赶尸人,你那首曲子有安抚横死之尸的用处,是唱给亡魂的鬼语。”
兴尧这回终于支起了半个身子,他眉眼极深邃,一绺长发自他的眉角滑至左颊,黑暗中瞧不清他的脸,但归寒也能想出,这厮大约是噙着笑的。
“观察的挺仔细啊。”兴尧笑道。
“可除过我们来时这山间并无路之外,你有没有发现另一个问题,”他这回彻底坐起身来,树叶扑簌扑簌的响,他抬眼就着这个姿势去看眼前这个不停怼他的家伙,“我们来时山路尽头有座庙,我们周身都是枯树,可越走到里头,有月光的时候你看过我们前头那个山坡没?”
“山坡上有松柏。”归寒回忆道。
“算是松柏,”兴尧摇了摇头,“崖柏,常生长于悬崖险峰边的一种植物。”
“这我还真未想到……”归寒终于有点想打消问路的念头了。
这种迷幻阵中,道路景致可以幻化,但本地基本的植被是不会消失的,就像他们看到的山坡上的崖柏,隐于一众绿绿的松柏中毫不违和,差点都没发现。
“你当然不会想到,”兴尧轻笑了一声,“我小时候经常和师兄弟们爬山崖玩儿,认识的比较细。”
归寒这回彻底打消了念头。
他顺着兴尧旁边的地躺下去,粗布衣裳有点短,不太合他的身,露了半截灰白冰冷的脚腕。
兴尧闲的撩着树叶子往归寒身上耍。
“哎,”归寒用干叶子将他自己的脸一点一点的埋起来,只露出两只在黑暗中发亮的眸子,他捉住某人不安分的胳膊,道,“师兄弟是和你很亲近的人?……那,你们算不算是亲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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