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人今儿才刚去嘞。”
兴尧便又问,“有没有吴大娘的亲属在这?小道今夜必须回去再看一遍尸体。”
“这这,”一个戴着毡帽满脸麻子的小个子男人从人群中挤出来,“大师,我娘她老人家尸骨未寒,您早间未经我这个儿子的同意径自动了棺材就算了,再打搅她老人家恐怕不妥吧?”
“只是揭开棺木看看。”兴尧耐着性子道。
却不想这人一听这话义正言辞起来,道,“我们这办葬礼的规矩,停尸日不能掀白布。反正你甭想再动我娘遗体!”
也难怪,曲镇郑家是出了名的孝顺人家,郑家老三就出了这么一个儿子,孝心更甚。
便有人劝,“大师您要不……”
一个头发花白看着颇德高望重的老者便附耳给这个郑家孝子说了几句话,小个子男人开始还严词拒绝,说到最后,才终于勉强点了点头。
老者又拉过兴尧,道,“道长您将才治好了王更夫大伙都看在眼里,但我们曲镇就属郑家的人最孝顺,况这是规矩,道长您也不要怪。”
又道,“……但镇子里出了邪祟还要道长你劳心的,看看要不先歇一夜明日再……”
兴尧锁了锁眉,最后还是沉声道,“有劳。”
因为他发现身后小僵尸突然不见了。
兴尧思来想去,最后觉得还是不要先打草惊蛇去瞧尸体了,先睡一个好觉再说。
可等到第二日一大清早,屋前“啪啪啪”惊雷似的拍门声差点没将他拍得耳鸣。
兴尧嚎,“谁家的狗崽子又来窜门了?”
“不是狗,是人。”
一个像是被车轱辘碾过的声音突兀在兴尧背后响起,昨儿那个被他捉住的小僵尸又回来了。
兴尧转着眼珠子瞧了归寒好几眼。
“而且这些人好像都是来问你要钱的?”此粽子锲而不舍的又补了一句。
结果兴尧刚打开门,便见昨晚那个麻子脸的小个子首当其冲拿着副铁锹对仗。
他身后跟着一群浩浩荡荡的人,叫叫嚷嚷着让兴尧把昨天晚上抓到的凶手拿出来。
呵……要钱?这简直是催命!
兴尧道,“什么凶手?”
他有些睡眼惺忪,身量挺高,现下离近了,眼皮掀起来瞧着众人,这位麻子脸这才发现此人身上的那股好欺负味,全是由那件破烂道袍所托。
这麻子脸昨晚回去后便敲锣打鼓满镇散布兴尧已捉到镇子里作祟邪物的消息,既说捉到了凶手,镇民自然都高高兴兴,可再一问那邪祟怎么处置的,这麻子脸却突然噤了声。
众人当然觉得蹊跷,再一细问,才知道原来在镇里作祟的东西竟还被这位道长藏起来了,害人的东西藏起来干什么?难不成这道士和那邪祟是一伙的,众人越讨论越义愤填膺,于是大清早都跟着麻子脸来兴尧这要兴尧交出害人的邪祟。
可兴尧一打开门,这麻子脸突然就想起昨天晚上王更夫“啪啪啪”敲门的狰狞模样,又想起他娘腐烂的尸体,心里倒先有点想打退堂鼓。
可他身后一群拿锄头棍子的汉子喊声一节高过一节,况他们人多势众,这道士也不能将他们都怎样,便硬着头皮抬高了下巴,“你还想耍赖不成?昨晚上那个臭僵尸在哪?”
归寒也不知道昨天晚上去哪了,反正身上没穿他那身土的掉渣的官服,而是不知道从哪找一套红棉袄绿薄裤,活像刚吊死的村姑。
兴尧方才未注意,甫一回身便还以为青天白日又见一鬼,愣是凭空惊出一脑门汗。
麻子脸见到归寒也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自己是找兴尧麻烦的,便煽风点火又嚷,“昨天晚上这道士明明赶着个僵尸过来的,可等我们走的时候他那个僵尸就不见了,你说人是不是你害的?”
“是是是,小道定会找出凶手。”
兴尧被吵得头疼。
“看看,还说再瞧我娘尸体,我看他就是想自导自演一出戏,想骗我们大伙的钱吧!”
“喂!那个臭僵尸在哪?让他交出来!”
“诸位诸位,”昨晚那位和事的老者晃着手从边上挤过来,“大家真的误会这位道长啦。”
“哎,曲三伯你就不要掺和啦。”
“对对对,三伯你就不要管了,他害了这么多人,我们这叫惩恶扬善!”
兴尧也是一挑眉,这些人你一嘴我一嘴根本让老人插不上嘴,仅凭这三言两语却已经坐实了兴尧是杀人凶手的罪名,委实荒唐。
兴尧还没有着急,他身后的归寒倒先两三步走到人群前冷声开口,“都不要吵了。”
他这句话说得相当和蔼可亲,且还自认为十分和蔼可亲的冲人群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宛如一个五颜六色咧嘴的人形花圈。
……还不如不扯嘴角。
“老爷爷您继续。”说罢特意上前为老者隔开一空,道,“您方才说为何凶手不是兴……不是他?”
“愔山兴尧。”兴尧挑眉。
归寒亦一顿,“归寒。”
老爷爷从来没见过个这么高的姑娘,头仰起来才看见归寒的脸,心里想着这姑娘虽然磕搀,还个高得肯定嫁不出去,但人还是不能总看表皮的。
便颤颤巍巍道,“你们年轻人不在意,但我们老一辈都记着呢,近几日是咱们曲镇的鬼日,十年有一次的鬼日,郑家老三跟他媳妇,还有曲家庄的老赵小赵,都是被红衣女郎吸走精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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