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究竟该怎么出去?
他拧起眉毛,到处找着幻境的出口都没找到,没过多久,四周的赤光开始渐渐消散,竟化为了碧水蓝天,阶柳庭花,满园春色。
眼前的幻境似乎随着他的心境而改变了。
沈羿狐疑地朝前走了几步,只觉得此处颇为熟悉。
陈旧的记忆被尽数唤醒,他很快就认出来,这是二十年前的梅花剑庄。
这么说……
沈羿没走几步,果然看见前方的柳树垂荫下的石桌旁,坐着一名身着蓝衣的中年男人。
对方正冲他微笑着招手:“羿儿,到为师身边来。”
沈羿双眸微微张大。
师父……
眼前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将他从天工阁带出来收为弟子的柳渊鹤。
只是快二十年未见,师父的五官在他的印象中也几乎模糊,眼前男子的相貌看上去也是如此。
“羿儿,你怎么不理师父?”
柳渊鹤笑着的声音还是听上去那般和蔼可亲。
“师父……”沈羿声音喑哑地唤着。
轻轻走近,余光望见石桌上放着的水杯,脚步顿时滞住。
就像是梦境一瞬间被拉回到现实那般,他冷冷道:“师父在幻象中,也要害徒儿么?”
柳渊鹤听闻此言,神色微怔,随后摇摇头道:“羿儿说的话,为师怎么听不懂?”
沈羿垂眸怅然道:“十多年前,你就是给我喝了桌上的这碗水,从此之后,我的身体便一天比一天虚弱,直到现在也是一样。”
柳渊鹤印堂发青,怔然盯着石桌,片刻之后,起身笑道:“羿儿,你应当知道,这里是幻境,而且是你解不开的幻境。”
说罢,对方端起桌上的水杯,缓缓走向他。
“既然这幻境你解不开,那么这里的一切都由不得你掌控,为师想让你喝这杯水,你就只能有这一条路,把水喝了罢。”
沈羿眸光微怔,望着清水中自己的倒影。
方才他砍掉那两个幻影,他的手臂僵硬得不听使唤,眼下,竟然真的听从柳渊鹤的命令,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柳渊鹤目光深邃地望着他,像是早就等好那般,朝他张开手臂。
“啪”的一声,杯子落地。
沈羿双腿发软,瘫倒在对方身上,意识变得朦朦胧胧。
“师父,你……”
这是他闭上眼睛前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昏睡之中,似乎感受到柳渊鹤在温柔地捏着他的手。
再次睁开眼睛时,沈羿发觉自己躺在梆硬的睡榻上,周围的景致似乎都变得模糊。
就连距离最近的花瓶,上面插着什么花他也看不清楚。
没有什么情形,比当下看上去更糟了。
“羿儿。”
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沈羿抬起头。
柳渊鹤坐在睡榻旁边,似乎用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问:“你看不清东西了?”
“嗯。”沈羿乖乖点头。
他想坐起身,可手脚都像是死死固定住那般,根本没有挪动的力气。
他早知道那杯水有问题,因为在他的脑海中,这些事早已发生过一遍,印在他的血液里。
可惜眼下的幻境能操纵他的一举一动,他无力抵抗,只能继续将从前发生过的事再经历一遍。
“师父,我头好晕……”
他声音呢喃,希望对方能做出跟十多年前不一样的举动。
可惜事与愿违,柳渊鹤手中不知何时端来一个水杯,揽起他的肩膀:“喝点水,你就会好了。”
沈羿哪里肯再喝杯中的温水,可此时根本没有力气抵抗,硬是被人抬起脖颈,强行灌下。
温水从唇角溢出,头脑逐渐变得麻木,仿佛身体被禁锢在满是荆棘的森林之中,无法动弹。
隐隐约约听到头顶传来一句话。
“困了就睡吧。”
沈羿昏迷后再次醒来,眼前的情景已经不再是坐在睡榻旁的柳渊鹤,而是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他看不清东西,却仍知道自己躺在睡榻上,眼前的白茫茫只是一堵墙,这个幻境仍在继续。
不仅如此,胸膛也是极其的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着。
果然,一切都与十多年前发生的一切一般无二。
回忆起从前的种种,沈羿开口道:“师父……”
柳渊鹤的声音果然从身后传来:“嗯?”
“我有话要问你。”
“你问。”
那一刻,许久藏在沈羿心里的事像是刚孵出来的小鸡破壳而出,他忍不住出声问:“你为何……要在我身体里下蛊?”
“啪”的一声,柳渊鹤手中装满水的杯子掉落在地。
这句话就像是撕开了对方长期伪装在脸上的面具,只听对方脚步声逐渐远去,等再靠近时,沈羿感觉有一道寒冷的刀刃划开了他的衣物。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柳渊鹤发出阴恻恻的声音。
沈羿丝毫不惧怕对方突然转变的性情,回忆起年少时的种种,面色淡然:“我一开始的确是不知道的,但是我会想起你平时让会让我吃一种补药,那种药丸只能吞服,就连清水也都是你给我的,想必这水是用来滋养蛊虫生长的罢。”
他想了许多年,才终于猜到师父每日给他喝的水,究竟是什么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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