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宗人各取一册,用最快的速度浏览,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原义何止胆大包天!
他不仅谋害公子鸣和同族,还试图在国君府内安插钉子。威胁利诱,手段百出,无所不用其极。
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谋反不成?!
铁证如山,无从狡辩。
事到如今,原义不期望能保全血脉,只盼望君上能给他们一家最后的体面,容许他们保留氏族尊严,能在家中自行了断。
“恳请君上!”
原义坐正身体,额头触地。
他买通侍人绝非是想谋反,可不会有人相信。
扪心自问,如果被他得逞,把血脉推上世子之位,他当真不会生出妄念?
原义闭上双眼,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人的贪婪最为可怕,一旦被放大,就会变得无穷无尽。何况他身处权利漩涡,早已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郅玄冷笑。
死到临头仍不悔改,反而不断找借口。他当真看错此人,错得彻彻底底。
两名宗人眉头紧锁,对视一眼,一齐开口道:“君上,原义罪大恶极,当夺氏除族!”
原义犯下大错,还想保存体面,实在异想天开。
以他一家的所作所为,还想以原氏的身份自行了断,死后葬入家族墓地,简直是笑话。即使不看公子鸣,害死三名亲族,他们也该千刀万剐!
两名宗人深恶原义,一同向郅玄进言,原义此辈不应留在族中,他的血脉也不配为原氏,无论生死必须夺氏除族!
“君上开恩!”原义骇然失色。
对氏族而言,除族的处罚比死更加可怕。
一人身死,后代尚有复起之日。
全家夺氏除族,罪人的烙印生生世世刻在身上,被氏族不容,国人不耻,才真正是生不如死。
“准。”
在原义的绝望中,郅玄准宗人所请。
冰冷的声音入耳,原义全身力气被抽空,失魂落魄,整个人软倒在地。
第二百六十三章
原义踉踉跄跄走出国君府,即将登上牛车时,双腿忽然无力,脚下不慎踩空,当场摔倒在地。额头撞上车轮,伤口沁出血痕,周围一片青紫。
“家主!”
驾车者大惊失色,迅速跳下车,弯腰准备扶起原义。
不想原义一动不动,狼狈地趴在地上,双目失神,口中喃喃念着对方听不懂的话。
两日之前,他还妄想扫清对手,扶持自己的血脉成为世子,借机将自己这一支推上顶峰,取国君一脉而代之。
可惜终是黄粱一梦。
美梦何其短暂,现实又是何等残酷!
梦想的一切支离破碎,自己一家变成无氏之人,将被氏族唾弃,被国人不耻,受千夫所指!
原义手脚冰凉,趴在地上,对驾车者的焦急视而不见,对近处的声音充耳不闻。他大脑放空,什么也不去想,更无心考虑自己死后家人该当如何。
回忆起自己的大半生,看似地位尊荣,实则仰赖先祖余荫,几十年躺在功劳簿上毫无建树。
这样的他竟敢妄自尊大,以为能将世人玩弄于股指之间!
原义后悔不迭,可惜为时已晚。
时光无法倒流,做下的错事也不可能一笔勾销。
驾车者见他一动不动,只能告罪一声,强行将他从地上拽起,搀扶着送到牛车上。
原义失魂一般,整个过程不发一言,任凭驾车者摆布。
两名宗人目睹整个场景,不由得摇头叹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原义戕害同族,触犯律法,天理不容!
归根结底是他太过贪婪,奢望不属自己的一切,才会落到今日下场。
不能说他的儿孙不济,没有任何竞争实力,只能说他过于心急,一念之差铸成大错,踩到底线触怒国君,方有今日之祸。
“大错特错!”一名宗人叹息道。
国君正当盛年,有开疆拓土之志,继承人固然重要,又何必急在一时。
武功卓绝,智慧超群,率诸侯共盟,乾纲独断有目共睹。这样的国君岂是阴谋手段可以撼动。
世子选谁,如何选,全由国君钦点,不容外人插手。
原义看不清这一点,被贪婪蒙蔽双眼,结果就是全家夺氏除族。梦想的荣耀和地位化为泡影,更要为失败承担后果,付出身家性命。
“君上仁义,许他留下血脉。”两名宗人对视一眼,为郅玄的气势后怕,却也因他网开一面没有斩尽杀绝发出感慨。
郅玄法外开恩,允许原义留下一条血脉,也不拉他上法场当众绞刑,给他保留体面。
作为代价,原义和参与阴谋的家人必须死。
他的姻亲也会受到惩处,不至于绞刑,最轻也是流放,朝内官职一概罢免,全家离开西都城。
做错了事,自然要受到惩罚。
无论原义还是他的姻亲都不可能逍遥法外。
因开国之君立下的规矩,原义的封地没有全部收回,留下不足十分之一,其余尽数分给受害的族人作为补偿。
原义对此毫无异议。
事实上,能留下一小块封地已属万幸。
有这块土地,他留下的血脉就有立足之地,不至于被赶出西都城后沦为野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郅玄当场下旨,两名宗人作为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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