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云峥松口气:“没犯法就好。总之我一次中标,他大半年都绕着我走,能不碰面就绝不碰面。我也无所谓啦,掰着指头数日子把娃生下来,一出月子我就跑路了。哦,我还给娃取了个小名,叫‘阿骛’。我跟他说,老娘尘缘已了,要去追求金丹大道,只有心无旁骛才能顺利筑基,所以那骛就留给他啦。”
苏晏说:“阿骛现在都十岁了,你不想他?要不要安排你们娘俩见个面,认个亲?”
聂云峥大惊失色:“可别!我们修道之人是要斩尘缘的,我可不想再跟他们一家有任何牵扯。再说,谁规定女人就一定要有母爱?多少男人天生就没父爱,也不见得受谴责啊。”
苏晏叹为观止地看她:“那你这个修道,真的假的啊?”
聂云峥:“当然是真的。我本来就是修道之人,穿过来之前就是。”
苏晏:“哈?你不是在学校屋顶练五雷咒……呃,为什么要练五雷咒?”
聂云峥:“学校作业啊。我考的是浙江道教学院,一年学费才几百块,毕业出来包分配去各大宫观呢!我那是过五关斩六将,二十选一才考进去的,可不容易了!”
苏晏彻底无语了。半晌后说:“老妹儿,你牛。不过你这样,不算破戒吧?”
“我是你老姐!”聂云峥揉了揉鼻子,“应该不算破戒吧,我原本修的是正一教,世俗化多了,不像全真教都是清规戒律。正一教主修符箓,尚外丹,你看那丹炉,我炼了好几年外丹,可惜老炸炉。这阵子我琢磨着,是不是该兼容并蓄一下,也修一修全真教的内丹术。”
苏晏好奇问:“真能飞升?”
聂云峥笑:“我欲成仙,法力无边——你信啊?”
苏晏再度摇头:“我不信。”
聂云峥:“说真的,我也不太信。修道之人,修的是性命,是长生。至于仙不仙的,谁知道呢。就像最近这冰晶顶的诡异天象,你猜可能是什么?”
苏晏托腮思索片刻,不太确定地说:“虫洞?”
聂云峥耸耸肩:“是吧,我也觉得像。说不定是我修炼有所成,引动天象了呢,我这两天琢磨着,要不要试着把那个天眼或雷眼引下来,看能不能穿回去……”
苏晏劝她:“你小心再被雷劈一次,能劈回去当然好,劈不回去万一烧焦了。哎,大胆猜测,谨慎求证吧。”
聂云峥点头:“放心,我会小心的。对了,如果我找到穿回去的方法,你跟我一起走吗?”
苏晏沉默了。他敛目盯着纹路斑驳的木地板,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一个圈,两个圈……足足画了六个圈。
“得。”聂云峥了然,“就算能穿回去,谁知道时间节点,万一把你穿进焚尸炉里。再说,你在这里混得开,好好当个改变历史的奇人,就像位面之子刘秀那样,名垂青史,多好啊。”
苏晏轻声说:“我曾经有过一次穿回去的机会,我都听见那边抢救室的除颤声了,但是……最终还是留了下来,为这个时代我所能尽的一点力,也为……爱我至深的六个人。”
聂云峥:“六个人……外面那个也算一个?”
苏晏点头。
聂云峥:“还有五个,也是那样水准的?”
苏晏点头。
聂云峥一拍大腿:“妈呀,那你还回去干什么?!人生赢家了你啊!我们那是什么时代,末法时代!人心都坏啦坏啦滴,满大街有几对儿真爱啊?”
苏晏失笑:“扯淡。罚你背一遍核心价值观。”
聂云峥飞快地从“富强”背到“友善”,接着说:“怜取眼前人啊,宝。至于我嘛,这一趟也没白来,收集了不少后世失传的经书宝典和符箓,如果能穿回去,壮大道门指日可待哈哈哈”
“好了,虽然我还想跟你聊个三天三夜,但你再不出去,我前夫and你现任要把这间丹室拆了。”
苏晏有点不舍:“再找个时间继续聊?”
聂云峥也觉得不舍:“我们修道之人讲究随缘,随缘吧。对了,你不吃醋吗?”
苏晏:“吃什么醋?”
聂云峥:“就……”她难得地打了个磕巴,“我睡过你男人……”
苏晏一脸认真地看她:“你睡朱槿城时,我又不认识他。那时我们是陌生人,我为什么要对陌生人的性生活有占有欲?”
聂云峥:“……操。你不能再留了,快点走。”
苏晏:“为什么?”
聂云峥:“老娘要改修全真教了,全真教戒色。你不要害老娘破戒。”
“哦。”苏晏被她绕得有点晕,起身道,“那我告辞了,有缘再见。”
“再见,拜拜,撒由哪啦。”聂云峥朝他挥手,“我这炉丹快好了,不送。”
苏晏走到门边,回头看她,像隔着茫茫云海眺望过去与未来。
“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
“洞幺洞幺我是洞拐。”
“长江长江我是黄河。”
“为了部落!”
“为了联盟!”
苏晏眼眶湿润:“革命生涯常分手。”
“一样分别两样情。”聂云峥哽咽了,转过脸不看他,“走吧。”
苏晏吸气,一并吸干了眼泪,拉开门走出丹室,这次不再回头。
靠在墙边的朱槿城迎了上来,一言不发,面色复杂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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