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缎带哪儿来的?看形状和长度,像是中原人系的发带。
谁的发带?为何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脑袋深处隐隐作痛,阿勒坦甩了甩湿漉漉的白发,把那种令人不快的混沌与空荡感一同甩掉。
他对老萨满说:“我要回瓦剌部。但我不能用这副孱弱的身躯穿越雪原,要先把体力锻炼回来。”
只有半身高的老萨满,仰望着石堆子一般高大的青年,在心底呵了一声:孱弱的身躯。
但他没有感觉被冒犯。积年的残疾与衰老的佝偻,并不能遏止他的灵魂向往长生天。每个灵魂终将脱离肉体,在那里得到永恒。
老萨满说:“那你还需要至少一个月时间。期间你得自己去狩猎,才有肉吃。”
阿勒坦拔出佩带的弯刀,看依然锃亮的刀锋,漫不经心问:“黄羊与马鹿太温顺,我是不是该吃狼和熊,才能早日恢复力气?”
老萨满觉得苏醒后的阿勒坦,似乎与之前的性情有些不同了,但要具体说不同在哪里,又不是一两句能说得清的。
他说:“你可以吃你能猎到的任何野兽,这是长生天对卫拉特人的恩赐。”
石屋里没有存粮,阿勒坦喝完最后一碗野兔肉汤,就带着弓箭与弯刀出发了。
天黑时分,老萨满在石屋前燃起篝火,一边等待,一边用小刀削着茶杯粗细的树枝。
雕刻品尚未成型,阿勒坦回来了,拖着一头冬眠被吵醒的戈壁熊,浑身上下十几条血淋淋的抓痕。
他放下熊尸,把弯刀往地面一扎,喘气道:“我真是躺太久了。”
老萨满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止血药膏备好了,在你睡觉的地方。熊皮你剥,肉你割,我来煮。”
阿勒坦没反对,把熊尸拖到附近的冰河边,拾掇清楚,带着熊皮与大块的肉回来,顺道给自己洗了个雪澡。
他去给自己上药。老萨满烹饪熊肉。
风雪停歇了。
冰原之上,夜晚的苍穹高远又空阔。阿勒坦躺在篝火旁,漫天星河向他坠下来,他想用身体去承接。
他下意识地抚摸着手臂上缠绕的发带,“老巫,我总觉得我忘记了什么。”
“忘了什么?”
“一个……人。”
“是谁?”
“……忘记了。”
“会忘记,那就说明不够重要。”老萨满头也不抬,给滋滋作响的烤肉翻面,涂香料,“如果足够重要,总有一天你会记起来的。”
“有道理。”
沉默片刻,阿勒坦又问:“老巫,我能不能成为萨满?”
老萨满终于抬起满脸褶子与垂坠的眼皮,看了他一眼,“怎么,不想当勇士?”
“勇士也可以是萨满,萨满也可以是勇士。为什么我不能拥有更多?”
“说得好,黄金王子。”老萨满一脸严肃地看他,“你可以叫我师傅了。”
“师傅。该如何成为萨满,是不是要念什么经?”
老萨满笑了,用小刀把烤好的肉一片片削下来。他用嘶哑的声音哼唱:
“没有字的经,
是我的师傅传授。
没有书的经,
是我的师傅传授。
没有纸的经,
是我的师傅传授。”
“萨满没有经书,只有师傅和弟子。”老萨满声音苍老而平静,“我曾经有个弟子。后来,他砍断了我的双腿。”
阿勒坦往火堆里添柴的动作停滞了一下,沉声道:“你把知道的一切教给我,我替你报仇。”
第165章 把人牢牢圈住
正月初三。
沈柒策马来到苏府门口,下马敲门。
片刻后苏小北应门,却没有请他进来。沈柒做了个“麻烦让路”的手势,苏小北却像路灯杆子一样杵在门缝间。
“苏大人不在家?去哪儿了。”沈柒问。
苏小北答:“大人在家。闲着没事,看杂书呢。”
“那怎么不让我进去。你去禀报一声,就说七郎来了。”
苏小北略有些古怪地笑了笑,“大人事先吩咐了,若是沈同知登门,就告诉他,‘莫说七郎,便是二郎神来,也不让进’。沈大人请自便。”
他正要关门,沈柒伸出手臂挡住,“你家大人不查案了?”
“查啊。查案,当然要去官署。大人还说了,倘若沈同知问起案子的事,就告诉他,回家睡两天觉,等时机到了,这案子就迎刃而解了。”
苏小北说完,把沈柒的手臂推回去,关门落闩。
沈柒吃了闭门羹,皱眉思忖片刻,慢慢走下台阶。他骑着马来到苏府后门的小巷,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不多时,屋檐的阴暗处钻出一个人影,从墙头翻下来,抱拳行礼:“大人。”
正是锦衣卫探子高朔。
沈柒下马,问:“昨日发生了什么事,苏府有何异动?”
高朔答:“苏大人奉诏进宫面圣,申时初进宫,酉时末出宫,据说皇爷留他用晚膳了。”
“这个我知道。除此以外呢?”
“皇爷指派了四名御前侍卫,暂时充当他的护卫,就住在苏府前院。”
“这个我也知道。”
“其他的没了。昨夜苏府安静得很。因为大人交代了,只留意异动即可,不必时时监视,故而卑职没敢盯着苏大人。”
沈柒颔首,又开始琢磨苏小北方才说的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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