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笙如今一出来,就不想回去,活像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就能得到解脱似的。
湛祯看出来他心情不好,便没提要回家,只是将斗篷给他裹在身上,轻轻环着他的身子,陪他在街头慢慢走着。
咸笙很快就走累了,他呼吸微微沉重,停下脚步,身旁男人便在他面前蹲下:“来,相公背你。”
“我还不想回去。”
“那就再溜达溜达。”
咸笙伏在他的背上,双手圈着他的脖子,道:“你可有查到秦易的踪迹?”
“他既然未曾跟你哥哥闹的太凶,就不会对你下手。”湛祯道:“孤知道他在附近,可就是寻不到人,何耳觅易容术高超,有他在身边,秦易随时可以改头换面。”
咸笙窝在他肩膀,没说话。
湛祯道:“孤一定会杀了他的。”
“我知道。”
“他当年为了逼孤出来,活剥了太傅。”湛祯肌肉绷紧,抿住嘴唇,轻轻拢了拢他的腿,咸笙浑身都窜过一股鸡皮疙瘩,心口冒着寒气儿。
“那么多人,被秦韬所杀,孤身受重伤,如丧家之犬,被太傅保着,一路退到山里,秦易跟着他的大哥,将孤逼到绝路。”湛祯声音很重,字字都仿佛带着浸了血:“太傅将孤安顿在一个不起眼的树洞里,自己冒死引开他们,却被抓住,秦易便寻了一处空旷之地……”
咸笙的手轻轻抱紧了他的脖子,半晌道:“希望有朝一日,两国可以真正和平。”
在战乱纷起的时候,除了一开始挑头的那一个,很多都是无辜之人,湛祯的太傅尚且有湛祯为他报仇,但很多人可能死就死了。
湛祯心痛他的将士,咸笙一样心痛南梁的将士,哪怕他嫁来晋国,骨子里流的却还是南梁的血脉。
“别打了。”他低声道:“湛祯,若有一日你称帝,别再开战了,好吗?”
“不是孤要开战的。”湛祯沉声道:“孤八岁那年,战争就已经开始了,梁国有猛将秦韬,还有因杀了齐文侯一家而一举成名的太子咸商,从小,父皇就说过,总有一日,孤要上战场的。”
“我父皇从未有过侵略的想法,一开始,也是你父皇借着我国杀了晋国勋贵一事,先突袭了峡顺府。”
“晋国抓了南梁暗线,但没有下死手,明明可以交换人质的。”
“是秦韬。”咸笙说:“他是失手。”
“咸笙。”湛祯叹了口气:“你我在此争论已经没有意义,重要的是,两国流尽了鲜血……如今虽到了休养生息之时,可秦易,这是私仇,孤一定要报。”
“那就杀了吧。”咸笙说:“他本就该死。”
他态度淡淡,湛祯却微微侧头,道:“他对你用情至深,你半点未有感动?”
“感动他按兵不动成就了你两年下二十城的壮举吗?还是感动他冷眼旁观大都将破,依然非要拿我交换以达到他一直以来的私利?”咸笙轻声道:“打着喜欢我的名号,让我在乎的人水深火热,你不会觉得,我对他亦有情吧?”
湛祯很久没有说话。
“父皇选择把我嫁过来,就是不信他。”咸笙缓缓道:“他准备坐收渔利,要了我,只怕还要肖想南梁的江山,单从个人来说,你还了十城,父皇告诉我,哪怕你是敌国,可做人,你比他强。”
湛祯没想到梁帝居然还夸过自己,他眸子闪了闪,道:“还有呢?”
“能说你一句好话就不错了,你还指望听几句?”
咸笙沉重的心情因为他的得寸进尺而放松了一些,心头有些好笑。
湛祯又把他往身上托一下,道:“你想要秦易死吗?”
“想。”咸笙说:“若非父皇不放心,我早就亲自出手杀了秦易。”
“你有办法找到他?”
“你不要那么无时无刻守着我,他自然会来找我。”
这基本不可能。
秦易谨慎,除非拿咸笙做诱,否则不会轻易露面,他就像条毒蛇,冒一下头,又很快没了踪影。就跟梁帝不放心咸笙亲自动手一样,湛祯也无法轻易做出这个决定。
“我以为……你多少会有些感动,他为了你,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今时不同往日。”
秦易会追来大晋,的确是咸笙意想不到的,他有时的确觉得感动,但那点感动跟大梁比起来微不足道。他不愿与秦易沾染,但又希望他早日离开,毕竟一旦晋国反悔,秦易的蛰龙城也能派上用场。
但现在,秦易发现了他的秘密,还跟汤礼动了手,咸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当时湛祯刚知道都那般反感,更别说秦易了,他算计了那么多年,却得到公主不是公主的消息,咸笙相信,他一定在某个角落里蛰伏着,等着一击必杀。
“你放我做饵。”咸笙说:“我帮你杀他。”
“不可能。”湛祯说:“孤不需要你帮忙,你的事,孤来处理。”
顿了顿,他又道:“孤答应你,日后称帝,绝不主动与南梁开战……你可以在一旁监督。”
“我信你。”
湛祯一路把他背回了家,到了家门前,他喊了一声,才发现咸笙是睡着了。
咸笙的性格比他想象之中还要果断,他知道咸笙没有撒谎,他如今真的对秦易起了杀心,设身处地,他甚至有点害怕咸笙会对他做出什么。
他有一副无比美貌的皮囊,这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但,他信湛祯。
在湛祯身边,他睡得很沉,很香,尽管当天晚上他又做了噩梦。
睁开眼睛,外头传来练刀的声音,咸笙躺着没动,就那么睁着眼睛发呆。
等湛祯回来,他才道:“这回回来,没见小皇叔。”
“他出门采药去了,听说哪儿出了珍稀药材,只留了阿药在府里。”
“那孩子倒是机灵。”
“还是个小神童呢,很聪明,学东西特别快,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咸笙笑了笑,道:“我想了一夜,觉得坊间谣言来的稀罕,想去鸿桥那边看看,到底是哪个道士传出来的。”
“孤陪你一道。”
两人到了地方,那边却空无一人,湛祯在附近打听了一下,有人道:“他都来这儿摆了好几天的卦了,听说是在等什么人,晚会儿应该还会过来。”
“可知他住在哪儿?”
“这真不知道。”
湛祯命人去打听了一下,随手扶着咸笙在一个小摊上坐下,道:“干等着也没意思,吃碗馄饨吧。”
咸笙没有拒绝。
小馄饨很鲜,就是有点烫,咸笙吃的挺美,湛祯观察着他,问:“昨儿薛琇教你的,都忘了是不是?”
咸笙:“?”
“你吃这么香干什么?”
“……”咸笙道:“这个又不腥,我没有不舒服。”
“你当然没有不舒服。”湛祯恨铁不成钢:“可你也得装装样子啊。”
“薛琇吃别的……也没见难受。”话这么说,咸笙却惺惺放下了勺子,湛祯皱眉想了想,忽然拉住他的手,道:“这儿冷,咱们去店里吃。”
湛祯来店里吃饭是一定要包间儿的,他点了几道清淡的,又点了鱼,那鱼一端上来,咸笙脸色就开始不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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