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澜皱眉:“回去可不要说漏嘴了。”
要挨训的。
毕竟他两的内丹珍贵,万一碰到打不过的,苍玦和南栖就要哭断气了。
好在煜择过了一把人间花灯的瘾,便不再贪玩,乖乖地随着嘉澜踏上了回去的路途。
期间,嘉澜想到什么。
他抬起手,用自己的凤羽生成了一只落墨生花的笔,在那把白色的油纸伞上,绘了今夜灯会,人间繁华之态。楼台月色,歌姬船只,还有盏盏不同的牡丹花灯。
随手一挥,这把绘了一撇秀景的伞,消失了。
煜择问:“伞呢?”
嘉澜道:“送给那个小姑娘了,谢她一把伞,让哥哥对我说了心里话。”
煜择红了脸:“哪跟哪啊,什么心里话啊。”他拍了一记嘉澜的背,“走走走,回家了!”
回家了!
而今夜漫长,在小巷中躲雨的小姑娘啃着一个红豆饼,数着心里的星星。雨停了,她想推着摊子回家,却见地上撑着一把伞,画着满目的花灯景色,是她想去看,却没去成的花灯宴。
这伞她记得,是她家的伞。
可谁会还伞呢?还还了这么好看一把伞。
顿时,她醒悟过来。
她心中甚是欣喜,望了望时辰,也望了望她身后的屋檐上挂着一盏花灯,上面的系心愿的地方还未有人放上纸条。
小姑娘拿出纸笔,写了一个心愿,是人间最朴实的一个心愿。
她小心地系在上面,默念:“今日是我生辰,我向花灯神请愿。希望今日的这两位小哥,日后都能遇到好姻缘,好良人。”
人间花灯宴,是姻缘宴。
第九十二章 多年之后
润一口甜茶,春后微雨。
婆娑河内柳叶细细,朝暮之景。迎一阵清风,有一只黑尾凤凰越过了弱水,稳当地落在了一间院落中,化身为一个身着白衫的墨发男子。他的眉目清冷,似是不喜言语的模样,寡淡地动了动自己的薄唇,径直坐到一方石凳上。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放着一壶热茶,杯中是一缕淡泊的茶香。
而他面前,是坐着品茶的魔君溯玖。
他是嘉澜,六百零八岁,凤族之太子。
今朝前来婆娑河,是为了送一封喜帖。
“小叶子才三百岁的年纪,怎么这般耐不住,这就要嫁了?”溯玖皱眉,再三确认了眼前的喜帖是否为实。
嘉澜很是无言,为难道:“嗯。”
“你爹和父君说什么?”溯玖没有细看这封喜帖,仿佛早便知道新郎是谁一般,顾自啧啧声,“好好的一颗白菜,又让猪给拱了。”
他用‘又’字,是因为家中已有一颗被拱了的白菜,便是嘉澜的双胞胎哥哥煜择。
嘉澜皱眉:“爹爹没说什么,只下令了好好置办这场婚事。而父君……父君倒是找鸢生聊了几句,但未有反对的意思。”
溯玖挑眉:“喜鹊配凤凰,算是有趣。”
他知凡事都有因果,却没想到这婚事来的这般突然。
嘉澜心中憋气,见着溯玖的表情,终是忍不住问道:“叶儿才三百岁,曾前也没见过鸢生。怎么一到三百岁生辰这一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般,第一次见到鸢生,便哭着要嫁……我、我甚是不解,也同她说不通了!”
那鸢生也不见得长得有多好看,术法有多厉害,不过一个小仙君,怎么就将妹妹给迷了去?
且南栖和苍玦都不阻拦……
溯玖理解嘉澜的心思,换做是谁,都接受不了疼爱了三百年的妹妹突然就要跟着一个野男人跑了。
溯玖同情地按了按嘉澜的肩膀:“你妹妹那是前世的因果,你便不要再管了。鸢生确是她的良人,这点你尽管放心。”
“我如何放心?哥哥是如此,妹妹也是如此。”嘉澜捏紧拳头,不由自主地迁怒道,“叔父您也是,为何当初要教我哥哥分内丹一事?您可知,我爹为此事,掉了多少眼泪?”
溯玖哑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幕。
那日深夜,煜择带着一具凡人的尸身前来婆娑河寻他。
那具尸身中凝着这个凡人即将消散的魂息,是煜择拼劲全力留下来的。他的眸子发红,浑身都在颤抖,哭着求溯玖帮帮他。
“叔父,我没有办法了。爹和父君都不同意,便连澜儿都狠心不帮我……您也有过求而不得之时,便能理解我……”
溯玖从未见过如此伤心的煜择,他自小便是个开朗的孩子,此等神情真叫人终身难忘。
“爹和父君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说他已经死了。我若想和他重逢,便要去寻他的转世。可凡人的一生那般短,他死一次,我心便痛一次……若我能救他,为何不救?”
便是在这一夜里,溯玖觉得煜择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玩闹起来没心没肺的小黑龙。溯玖是疼惜煜择的,也是对不起苍玦与南栖的,只因他告诉了煜择分内丹之法。
这事儿,也成了嘉澜的心头刺。
他再一次问道:“叔父,您觉得哥哥的选择当真是对的吗?”
“对错哪是由我定的?”溯玖叹气,“你若瞧见他当初那副神情,你也会帮他的。”
“我不会!区区一个人间皇帝,不值得我哥哥这般做。”嘉澜越是长大,越是古板。那性子,仿佛同曾经的苍玦是一个模板中刻出来的,“说是情义难得,却不过是他骗了我哥哥的情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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