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尔,虞小满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手举灯笼,一手拎着沈寒云方才拿走的络子,抬脚跨进门内,欢快地冲陆戟挥手,陆戟才忽地松了口气,反身回院。
夜深,陆戟梳洗完毕回到卧房,见虞小满尚未歇下,以为他酒没醒,随手挑了本白日里晒得清香干爽的书,坐在他对面看了起来。
阅得三两页,抬头见虞小满直勾勾地望着他,复又看几页,再抬眼,虞小满仍是那副专注神情,令陆戟险些以为自己脸上有字。
挑了本书递过去,不接,问是否熄灯歇息,也不理。想着同醉鬼没什么道理可讲,陆戟耐着性子问:“身上可有哪里不适?”
虞小满蓦地回神,噌地站起来,扭身小跑到门外,未等陆戟询问出去作甚,又急匆匆跑了回来,在门槛边止了步伐,双手扒着框,红扑扑的脸蛋缀在夜色里,一双含了水的目光落在陆戟身上,似在期待什么。
然陆戟并不明了他此举的目的,不明所以地与他对望。
等了一阵,大约是没等到想要的,虞小满垮了嘴角,轻咬红唇:“你怎的不笑啦?”
陆戟参不透,犹疑地问:“……笑?”
虞小满点头:“方才我送走沈大哥回来,你就对我笑啦。”
陆戟还愣着,虞小满走进屋里,在他身前慢慢蹲下,仰面看他:“陆郎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笑一笑,好不好?”
言罢羽睫低垂,半掩明眸,不知几分醉意几分羞。
作者有话说:
陆戟:我笑了吗?
第20章
翌日清早,虞小满刚起床就跑去池塘泡着了。
“不都说醉酒忘事么?”他捂着脸,恨不得整条鱼埋进水里,“为什么我记得清清楚楚,连像个傻子一样让他多笑一笑都记得?”
小甲问:“那他后来笑了吗?”
虞小满沮丧:“没有。”
“会不会看错了呀?”小乙猜测道,“其实之前他根本没笑?”
虞小满闭眼仔细回想昨夜的一切,而后坚定道:“他肯定笑了,八年前我见过他笑,就是那模样。”
两条鲤鱼不约而同问:“什么模样?”
虞小满弯腰把水面当镜子照,扬起唇觉得笑过了头,又抿回去些,用手指撑着嘴角调成合适的弧度,龇牙咧嘴道:“这样。”
小甲小乙凑近观察半天:“笑得未免太斯文,难为你能瞧清楚。”
虞小满得意道:“我眼神好着呢,他皱一下眉头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小甲和小乙忽然齐声叹气,水面吹起两串泡泡。
问怎么了,两鱼你一言我一语,讲起前两年陆戟在府上如何被欺压的事,着重说了差点被推入池塘那回,声情并茂的讲述听得虞小满心惊肉跳,仿佛和陆戟一起经历了一场生死。
“陆大少爷在这个家里的处境很艰难,因而这些年都不爱笑了。”
小甲说完小乙说:“上回那梅花络子也是被坏人扔到池塘里头的。”
根据他们的描述,虞小满心下又是一惊:“云萝?”
“对对对就叫这个名。”小甲道,“扔的时候气冲冲的,说什么‘沈姑娘要嫁人了,以后我才是少奶奶’。”
小乙好奇心强:“沈姑娘就是上回你说的那个会写诗的?”
虞小满垂了手,脑袋也埋低了,半晌后闷声道:“是……是陆郎心尖尖上的沈姑娘。”
说起沈暮雪,昨日沈寒云登门拜访也不全为了玩,临走前留下请帖一张。
陆戟放在桌子上没动,虞小满打开看了,沈暮雪的婚期定在本月十八,掐指一算便是十日之后。
虞小满猜陆戟该是不想去的,有情人难成眷属,亲眼看着心爱的姑娘嫁于他人,他心里该多难过。
果不其然,连着几天陆戟都未提此事。
请帖上邀请的是他们夫妻二人,虞小满想着就算不去,礼也该先备上,带着虞桃逛了几家铺子,把贺礼清单列了,晚上拿给散值归家的陆戟看,得了一句“不错”的评价,还有一句意在感谢的“有劳”。
虞小满头回挨陆戟夸,雀跃之情溢于言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会儿梳理挂在四轮车上的络子,一会儿跳起来为陆戟收拾书。
忙活了一阵,又想起什么,扭扭捏捏地蹭到陆戟跟前:“那我们……去不去呀?”
“去哪儿?”
“赴宴,沈小姐的婚宴。”
陆戟掀眸看向虞小满,问:“你想去?”
虞小满忙摆手:“不,我当然不……”说到一半觉得这样与争风吃醋无异,又改口,“你去的话,我也去。”
讲得咬牙切齿如同慷慨就义,陆戟唇角微翘,如同听了什么有趣的事。
这回笑得更浅,须臾便就收了回去。满脑子婚宴的虞小满眨眨眼睛,见陆戟仍是平时淡漠的神情,以为自己眼花了,垂头嗫嚅道:“到底去不去啊?”
不多时,听到陆戟回答:“这阵子忙,届时再看吧。”
既是到时候再看,那便至少有一半可能要去。
虞小满魂不守舍地过了几日,不知是否心思不宁影响身体,沈家婚宴前一日忽犯头痛,手软脚软站不住,早晨在堂屋陪太夫人喝完茶,刚站起来就咚地栽倒在地,扶起来一摸,额头滚烫。
赶紧请了郎中来,开了张退热方子,两副药下去不见好,虞桃心急如焚地要去求老太太再请个厉害郎中,被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虞小满叫住:“别去,我……我再躺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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