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思空颤巍巍地躬下身,他明明不想做这等荒唐事,冥冥之中却似乎有一只手,在牵引着他动作。
“二拜高堂。”封野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
两人转向东北方向跪拜,拜各自已经久别人世的双亲。
最后,他们面冲着对方而跪。
封野怔怔地看着蒙着红盖头的燕思空,眼泪潸然落下。
燕思空的视线从红盖头下,看着封野的膝盖,似乎在微微颤抖。
两人相顾无言。
巨大的悲怮如扑面而来的海潮,将两人彻底淹没,这个窄小的牢房内,竟几乎没有能够让人喘息之地,而最可悲之处,便是他们谁也感觉不到对方有多痛。
封野悄悄抹掉颊上的泪水,沉声道:“夫妻……对拜。”
燕思空握紧了双拳,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头。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体内碎裂了,鲜血流了一地,再也拼凑不出原来的形状。
倘若这真的算一场婚礼,怕是这世上最绝望的婚礼。
拜完堂,封野伸出手,拽住了喜帕的下摆,却久久不敢掀开。
掀开这个红盖头, 两人就要从梦境返回现实,若光阴能就此停驻……
封野一咬牙,猛地掀了开来。
一抹红从 两人眼底一闪而过,紧接着,对方的脸撞入了视线。那一瞬,他们仿佛看到了年少时的彼此,那年轻稚气的脸,带着甜蜜深情的笑,说着无知无畏的永恒誓言,哪管他风云变幻,人事无常。
这世间最痛,是人无再少年。
燕思空强忍着将要决堤的泪,一眨不眨地看着封野。
封野取过两杯酒,将一杯递给了燕思空。
罢了,燕思空心想,这一刻,就算这是一杯鸠酒,他也义无反顾。
他接过酒杯,与封野环臂交缠,将那合欢酒凑到唇边,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烧透了燕思空的心肝脾胃,他从幻象中清醒过来,一把摔了酒杯,猛然站起,背过了身去:“玩儿够了吗,你可以走了。”
封野也站起身,轻轻扯开腰间玉带:“今夜是你我洞房花烛。”
燕思空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封野:“你是畜生吗?”
“是罢,我从小就在畜生窝里。”封野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方才说要如何处置你?你这样一个无情无义,满口谎言,功于心计的叛徒,我为何要留着你、留着你那忠仆的性命?这是你唯一的用处了。”
燕思空眸中迸射出恨意。
封野扬了扬下巴:“把衣服脱了,到床上去。”
燕思空哑声道:“封野,你让我恶心。”
封野残忍一笑:“那甚好,我若让你愉悦,岂不便宜了你?阿力块头那样大,寻常人刮上两千刀就死,他指不定能坚持很久,你想不想看看?”
燕思空用血红的双眸看着封野,他冷漠地、僵硬地解开了自己的衣物。
封野将他按倒在榻上,修长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最后落到了他的脖子上,轻轻握住了那纤细地脖颈。
这样细白的脖子,只要稍稍用力……
燕思空无惧地看着封野,心中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若封野就这样杀了他,便就此了了他余生苦恼,分明就是解脱。
封野抓着他的脖子,突然面目狰狞的问道:“我无论怎样对你,都换不来你一次真心,燕思空,你有心吗?”
燕思空的胸膛用力起伏了一下:“……有过。”
给了一个人,被碾了个粉碎。
封野粗暴地扯开他的衣襟,令那大片胸膛裸露在空气中,昏黄的烛火在老旧的牢房中窘迫地呼吸,照出粗粝的石壁、腐锈的铁栏和简陋的床铺,这里的一景一物都充满了破败感,唯独身下之人白皙俊雅,干净细致,像是土窑里刚烧好的白瓷,就连他脸上破碎的表情,都像刚刚开片的冰裂纹,在将要毁灭的脆弱中展现出难言的美。
这种一碰就碎的凄冽,令封野生出亲手摧折的病态的欲望。
封野将手覆在了燕思空的心脏上。这只手,能挽强弓射天狼、能驭骏马纵疆场,这只手带着仅剩千骑的封家军重起微末,让那片狼旗再次震慑大晟河山。这只手三岁就挥起木剑,如今它指节粗大,布满硬茧,当它向着胸室的位置施力,燕思空感到呼吸都紧迫了起来。
“是吗,我挖出来看看。”封野居高临下地看着燕思空,眼神像严冬的湖面,表层是冰封,其下是汹涌。
燕思空与封野对视着,脸上一片死寂之色,仿佛什么也撼动不了他分毫。
这淡漠对封野来说无疑是一种挑衅,那只大手上移,轻轻地、轻佻地、轻蔑地握住了燕思空的脖子,拇指顶住他的下颚。
燕思空被迫仰起了下巴,封野俯下身,鼻尖几乎抵上燕思空的鼻尖:“你知道有多少次,我想杀了你一了百了吗。”
“知道。”
“可是我舍不得,你算准了我舍不得,对吧。”
“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燕思空冷笑看着封野,“再不济,还能以色侍狼王。”
封野不怒反笑,他含住了燕思空的唇瓣,又一口咬住那娇嫩的下唇。
燕思空疼得抖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手推拒着封野厚实的胸膛。唇齿间弥漫出一丝血腥味儿,混着津液流淌在彼此的舌尖,比起肢体的接触,要通过伤害和破坏才能得到的血液的交融,显得更加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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