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观尘一怔,拂开小成公公的手,便下了马车。
小成公公追着他下去,再唤了一声:“小公爷。”
许观尘有些恍惚,没有应他。
“再等等吧,陛下吩咐了,要护小公爷周全的。此处人多,陛下留在小公爷身边的暗卫施展不开手脚,还是等裴将军的人来了再说。”
“我知道。就算是他们有意引我过去,我也不能不去,那是我师父……”他一转头,便看见长街那边,飞扬领着人过来了。
许观尘道:“让他们封楼,谁也不许走。我就在这楼里,不会出事。”
小成公公转回头时,许观尘就已经进去了,他连忙跟上去。潜藏在暗处的暗卫走进人群之中,也都纷纷入楼。
许观尘拨开人群,径直上了木梯。却不防身后跟着的人大都被缠住了手脚,小成公公回头看了一眼,扯住他的衣袖,摇摇头:“小公爷,不太对。”
许观尘脚步一顿,站在木梯上往下看。
风月楼很大,风吹过,扬起轻纱帷幔。
他摸了摸鼻尖,好像闻见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思及方才把萧贽唤走的那件事,西边闹市的石脂水,他目光微闪。
这种事情关系重大,就算只是怀疑,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许观尘轻声吩咐飞扬:“去,让外边的人疏散百姓。若是起火,让他们用沙土灭火。”
“哥哥……”飞扬不大放心地看了他一眼。
“哥哥没关系,你快去。”
飞扬翻过木梯栏杆,便出去了。
许观尘仍旧沿着木楼梯向上,倘若这楼里要出事,他不能留师父一个人在这里。
他有些心慌,找了好几间隔间,才找到了玉清子所在的那一间。
那人果真是师父。
师父也果真跪下了。
他站在门前,只听玉清子道:“……观尘只差这半颗药,算我老道士拉下脸,替他求求你。你同他到底君臣一场……”
许观尘手脚冰凉,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是萧启,玉清子向萧启求药。他吃了三个月的药,是萧启给的。
忽远忽近,耳边传来人群的尖叫惊呼。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身后有人无声靠近,一手锢住他的腰,把他往房里推,好让外边的人看不见他,一手拿着帕子,掩住他的口鼻。
帕子分明浸过迷药,可是他昏昏沉沉的,连喊也喊不出来。
不打紧,不打紧,裴舅舅的人在外边,风月楼被封起来了,他们走不了的。许观尘抓了一下他的手,一面叫自己镇静下来,一面试图看清楚身后那人是谁。
余光匆匆一瞥,站在他身后那人,是元策。
元策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被他抓出来的几道红痕,笑了笑:“只许你设计骗我,不许我哄哄你?”
萧启从隔间里走来,从元策手中把他接过来,用手拍了拍他的脸。
许观尘尚有些清醒意识,只听见他说:“阿尘,好久不见。”
元策把许观尘交给萧启之后,问道:“那个老道士,还有他身边跟着的小太监和暗卫,你打算怎么办?”
萧启冷冷道:“浸点油,丢到下边一起烧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带上那个老道士,给他续命。”
他偏头,看了看许观尘,轻叹道:“为了你啊,连我在金陵经营了这么久的楼也给烧了。”
元策道:“你不要忘记了……”
“我知道。”萧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赶不及了,萧贽的人要来了,走了。”
萧启把许观尘的头发扯乱,给他披上风月楼里女子常穿的鲜丽衣裳。又把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就这么搂着他下了楼。
风月楼已经乱了,有人在楼上往下倒石脂水,烧得看不清楚模样的人从二层栏杆处翻下去。
石脂水常用在军营战场,民间百姓不大认得,但是这种滑腻腻的东西,再加上有心人的挑拨,也足以叫一个楼里的人慌乱起来。
萧启就这么抱着他,从风月楼隐蔽的后门出去。
他一出去,楼里便着了火,火势迅猛,升起浓烟熏黑了半面天,很快又蔓延到隔壁的楼宅。
原本许观尘身边那些暗卫,小部分被萧启的人缠住了手脚,不见了许观尘,便在楼里四处找寻。
后来俶尔火起,从头到脚都被人泼了油,自顾不暇,都往外跑,跑不及的,就被火苗舔舐着,拖进了火场里。
火自一楼起,被打昏的小成公公卧在二楼隔间里,被浓烟呛醒,唤了两声“小公爷”。
浓烟弥漫,烟里有个人,用浸湿了的帕子掩面,抓着他的衣领,把他带到了窗边。
那人喊他:“成知节。”
自他入宫之后,就很少有人喊他这个名字了。他这名字,是比照着雁北的知节莲起的。
小成公公反应得很慢,被按在窗扇上。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有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也是在风月楼破窗逃走的。
他张了张口,只做口型唤道:“许……问……”
再没有多说什么,那人提着他的衣领,就把他从窗子丢出去了。
二层不高,摔得也不疼,就是吸了太多的烟,他有点犯恶心。
外边的人进不去,连火也救不来。
飞扬好几回想要冲进火场看一看,还没走出几步,就被热浪给冲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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