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寻找,他总算从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里发现了一架通往阁楼的木头梯子。
踩着梯子爬上阁楼,在穿过堆放的各种杂物和垃圾之后,当他掀开紧挨着壁炉烟囱的一块脏兮兮的天鹅绒布时,脸上也立刻露出了笑容。
在这块天鹅绒布之下,是一套做工粗犷开裂严重的木头桌椅。但在这张卫燃看着无比熟悉的木头桌子上,却放着一本伊索寓言,一台美军的BC1000电台,以及一盏台灯。
扫了眼这部电台沿着壁炉烟囱延伸出去的天线,卫燃在一番迟疑之后,熟练的找到开关完成了开机,随后又将频率调整到了和照片背面写下的频道上。
然而,在这个格外安静的频道里,除了些许的杂音之外,却根本没有任何的动静。
暗暗叹了口气,卫燃转身离开阁楼,仔细的将这栋三层的乡村别墅逛了一圈。
看得出来,索菲应该在这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只要随便推开一个房间,就能看到随意挂在各处的画框,以及不小心沾染在各处的各色颜料。
可与此同时,卫燃也注意到,这么大的一栋房子,真正有生活痕迹的,却只有一楼的三间卧室。
这其中一间卧室自然是索菲的房间,这一点从那些沾染着颜料的衣服上就能看出来。
而另一个房间里,却摆满了书架,随便拿起来一本,印刷的时间都在一战之前。
不仅如此,这房间正对着花园的窗边桌子上,还放着一副带有金属链的老花镜,以及一顶藏蓝色插着白色羽毛的女士礼帽。
“还真是个贵族...”
卫燃扫了眼眼镜腿上不起眼的鸢尾刻花,嘀嘀咕咕的离开这个房间,转而钻进了一楼仅剩的最后一间卧室里。
这个卧室同样能看到一部分花园,但这个房间里却摆着一个个各种造型各种颜色的玻璃花瓶,以及挂在衣柜里的各种女士服装。
这些衣服里既有华丽的礼服长裙,也有干练的西装,更有似乎是干粗活的时候才穿的粗布衣服。
但最让卫燃在意的,却是挂在墙上的一副油画。这幅油画里,是个穿着长裙,一手挽着篮子,一手拿着园艺剪刀在花园里寻觅的女人。
挂在这个女人臂弯的枣红色的篮子里,已经放着几支不同颜色的鲜花。在她的脚下,还丢弃着一些剪掉的花茎。
但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有意为之,这幅油画里的女人,她的面部表情却格外的模糊,甚至可以说,她的脸就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一样,根本无从分辨这个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最后看了一眼这副油画,卫燃离开房间,找来那个名叫博依的姑娘,将照顾其余孩子们吃晚饭以及收拾房间的工作交给她来负责。
至于他自己,却只是拿上两块面包两根香肠,再一次回到了阁楼里,继续守听着那台仍在工作的无线电台,期待着能从这个约定好的频道里听到什么线索消息。
密布着灰尘的阁楼里,卫燃将椅子挪到了紧挨着壁炉烟囱的位置坐下来,随后又取出金属本子里的大饼炉放在桌子上点燃,用英军水壶配套的杯子烧了些热水,顺便也将拿上来的面包和香肠简单的烤了烤。
嘴里吃着简单却热乎的晚餐,身体靠着越来越暖和的壁炉烟囱,卫燃却把注意力全放在了与电台相连的耳机上。
第902章 浓雾的另一端
深夜,寒冷的阁楼里,头戴耳机,手上抱着装有热水的英军水壶,身上还裹着一条苏军斗篷的卫燃,时不时的便会站起来活动活动,免得自己一不小心睡过去。
他身前的桌子上,续航能力惊人的大饼炉仍在嗤嗤作响的烧灼着一个拿来当散热器用的陶制花盆,离着有些距离的桌子另一头,那台BC1000型无线电台,也在持续稳定的等待着,随时可能出现在频道里的最新消息。
就在卫燃准备点上颗烟清醒清醒的时候,窗外却闪过了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在短暂的失神之后,他立刻熄灭了大饼炉,扯下耳机收起了水壶和斗篷,一个跨步凑到了这间阁楼唯一的一扇窗户面前。
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铁丝网篱笆墙的外面,此时已经停下了一辆四轮马车,此时,正有一个个人影从车子上相互搀扶着下来。
而在那束不断晃动的手电筒光束下,卫燃还能清楚的看到一张张熟悉的小脸——是那些受伤的孩子们到了!
收起已经顶上子弹的1911手枪,卫燃以最快的速度下楼打开房门跑了出去。然而,他却全然不知道,此时阁楼里的那张桌子上,那台无线电的耳机里,也恰巧在这个时候传出了长短不一毫无规律的滴答声。
被他错过的可不止等了一晚上的无线电频道里经过伊索寓言加密的电码,当他跑出来的时候,那辆马车也已经跑向了镇子的方向,留下来的却只有一个个身上各处包裹着纱布的孩子,以及他们拿在手里的,装有食物的纸袋子又或者拿来照明的方盒子手电筒。
脸上包裹着纱布的约纳斯最先认出了卫燃,立刻用带着些许哭腔和恐惧的颤抖声音惊喜的大喊了出来,“维克多!是维克多!”
“送你们过来的人呢?”卫燃抱住这个朝自己冲过来的小家伙问道。
给自己改名叫做“豪斯特”的小伙子立刻答道,“那位姐姐说有急事先走了,让我们自己敲门,她说你们就在房间里。”
一边说着,这个小伙子还拍了拍挎在肩膀上的一个皮质药箱,“她还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先进来吧”
卫燃朝着这些略显慌乱的孩子们招了招手,“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
继承了“海克”这个名字的姑娘立刻答道,“我们是在一家裁缝店里吃的晚餐,我是最早到的,后来到的每个伙伴都吃过晚餐了。
直到我们所有人都到齐了,那位姐姐才用马车把我们送过来,她还送给我们每人一顶帽子和一条漂亮又暖和的围巾呢!”
“你们都是怎么赶到这里的?”卫燃说话的同时,再一次打开了一楼大厅里的吊灯。
仅仅只是这么几个小时的时间,如今这个房间已经被第一波赶到的孩子们打扫干净了,就连那些散乱放置的油画和各种画布之类的东西,也已经不知道被收到了什么地方。
不仅如此,就连壁炉都燃着猩红的炭火,进而也让这房间里格外的暖和。
“我是乘坐火车来的,和你们同一辆火车。”
换了海克这个名字的姑娘继续回应道,“是汉娜护士姐姐把我送来的,但是我们在布鲁塞尔就下车了,然后搭乘一辆卡车赶到的蒙斯。”
“我是搭乘货运火车赶到布鲁塞尔,然后又搭乘拉煤的货运火车赶到的蒙斯。”
名叫豪斯特的小伙子略有些兴奋的说道,“我不认识送我过来的人,但是那位大叔带我去了火车的驾驶室呢,我还帮忙拉响了汽笛,那声音可真大!”
“我是坐汽车赶到那家裁缝店的”
约纳斯放下手里拎着的小行李箱抢着说道,“我也不认识送我过来的叔叔,但他路上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还给我买了新的衣服和鞋子,他们...他们还说如果我愿意的话,以后可以和他们一起生活。”
“那你为什么又来了这里?”一个小姑娘一边嘬着不知道谁给她买的棒棒糖一边问道。
“我要和奥坎哥哥生活在一起”约纳斯说完看向了卫燃,理所当然的问道,“维克多,奥坎呢?”
几乎下意识的,卫燃便想起了雷区边缘那个因为自责导致情绪崩溃的小伙子。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一个穿着睡衣的小伙子便从身后的楼梯噔噔噔的跑下来,一把抱起了约纳斯,开心的说道,“我在这儿呢!约纳斯,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还以为要等上一周的时间呢!”
下意识的回过头,卫燃在短暂的呆滞过后,脸上也忍不住出现了笑容,那个小伙子自然不是永远回不来的奥坎,但他却又是奥坎——昨天在多米尼克的病房里拍合影的时候,他当着所有人发过誓的,他说他以后就是奥坎,就是约纳斯的哥哥奥坎。
很快,关于大家怎么赶来蒙斯的这个问题,便随着越来越多的伙伴从楼上下来,变成了暂别重逢的欢呼。
虽然伤势严重的多米尼克和纳迪亚没能过来有些遗憾,但即便如此也足够每个孩子开心的了。尤其这些受伤的孩子们还几乎各个都带来了小礼物——各式各样的帽子和各种颜色的围巾。
热闹的分享了礼物,趁着卫燃给这些伤员们换药的功夫,以尤塔和博依为首的几个姑娘也手脚麻利的帮忙收拾出来足够睡下的房间,然后又给这些房间点燃了壁炉。
将最后一个小家伙送进了房间,卫燃打了个哈欠,强撑着困意返回了阁楼,重新戴上耳机,疲惫的靠在的格外暖和的壁炉烟囱上。
然而,就当他准备眯一觉的时候,耳机里却毫无征兆的响起了清晰的嘀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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