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黑面包,这箱子还有个桦树皮制作的长方形小篮子。
这篮子里放着的,却是不过三四条不到20厘米长的干硬鱼干,以及一小瓶卫燃无比眼熟的粗盐。
除此之外,这口箱子剩下的空间里,还放着一个并不算大的台称和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里面放着什么的玻璃罐头瓶。
在卫燃的注视下,那位不知道名字,更看不出年龄,但却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摔倒的老妇人,小心翼翼的将原本一直跨在手肘的篮子放在桌子上,哆哆嗦嗦的掀开上面盖着的粗布,接着从里面取出了两大块黑面包放进了箱子里,接着又从里面取出来一块半面包放在了桌子上。
“维克多,把它锯开吧。”
这老妇人有气无力的说道,“锯成和手指一样宽就好了,按照最新的规定,老人和孩子每天有100克面包的配给,你和莉迪亚都是公职,所以每天有150克,还有我的别利亚,他每天还会省下100克配给我们送过来。”
说到这里,这老妇人喘了口气,絮絮叨叨的说道,“还够用,能活下来,放心吧,所有的孩子都能活下来。”
她这边念叨的同时,卫燃也将放在桌上那一块半面包,锯成了一个个的和手指粗细差不多宽的面包片。
在他沉默的注视下,那老妇人将面包片一一放在箱子里的台称上,先称量出了9片单重150克的面包片,用一块块洗的格外干净的手帕将它们一一包好放进了篮子,接着又称量出了三片单重100克的面包片,并且将其中一片递给了卫燃,把其余的两片,同样用手帕包好之后单独揣进了兜里。
“把它们锁上吧”
这老妇人一边说着,已经用原本就铺在秤盘上的手帕,小心的将桌子上的残渣以及锯子上的些许全都用手帕扫进了手里,接着又颤颤巍巍的将这些面包屑收集到了箱子里的那个专门盛放面包屑的木头碗里。
扣上木头箱子盖之前,卫燃拿起属于自己的那片黑面包看了看,略显费力的撕下差不多一半放进了那个木头碗里,随后这才扣紧了盖子并且上了锁。
收起卫燃递来的钥匙,这老妇人慢慢的转过身,几乎扶着墙走向了不远处的房门。
“您似乎忘了自己的那一份”
卫燃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他虽然不知道刚刚那些面包片有多少人分享,但仅仅他知道的成年人,就包括了两个和自己一样的公职,以及那位老妇人。
不算那位“每天还会省下100克配给我们送过来”的别利亚,显然,四个人分三片100克的面包并不符合规定。
“我太饿了”
这老妇人苦涩的说道,“所以在领来之前,我就先把属于我的那份吃掉了,不过放心吧,我没有多吃,我们一共就这么多人。”
“我的这块也给你吧”卫燃跟着对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并不饿。”
“就算不饿也吃掉吧”
这老妇人说话间已经走出了这个根本不见光的房间,“你是我们这里唯一的成年男性了,你要做很多体力工作,如果你累垮了,靠那两个姑娘可没办法照顾那些孩子。”
“好...好吧...”
卫燃叹了口气,捏着属于自己的那半片黑面包离开了房间,帮着那老妇人锁死了房门,并且将钥匙还给了对方。
“维克多,吃过饭之后继续去找点木柴吧。”
那老妇人哈了口气,“天气太冷了,如果我们的炉子熄灭了,孩子们都会冻死的。”
“交给我吧”卫燃回应的同时,也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显而易见,这是一栋建筑的地下室,只不过,这地下室头上的天花板已经被彻底炸开,让他只要仰头就看到一楼已经出现裂缝的天花板。
再看看周围,这里除了尚且可以勉强爬上一楼的破碎台阶之外,在刚刚锁死的房间两侧,还各有一个房间。
其中左边的房间门口挂着厚实的棉被充当帘子,而右边那个,却连门框都没了,以至于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里面整齐堆放的各种东西。
迈步走到这个房间的门口往里打量,右手边靠墙的位置,有一小堆木柴,那木柴之上,有的残留着大大小小的钉子,有的甚至还染着暗红色的血液。
恰在此时,那老妇人也艰难的撩开了棉被帘子,推开里厚实的木头房门。
伴随着扑面而来的暖意,卫燃也听到了用巴杨琴演奏的喀秋莎,一个以及正在唱着这首歌的女人声音。
只不过,和那老妇人一样,这声音同样有气无力的,以至于根本就唱不出喀秋莎该有的力量感。
还不等卫燃跟着走进这个充斥着暖意的房间,那歌声和音乐全都停了下来,紧跟着,便有一个个稚嫩的声音,同样有气无力的,但却你一言我一语的轻轻喊着“维娅奶奶,是维娅奶奶,我们可以吃东西了吗?”
“可以了,可以了”
被孩子们称作维娅奶奶的老妇人摇摇晃晃的走过去,缓缓跪在地板上,颤颤巍巍的从篮子里取出一个个手帕包递给了周围那些皮包骨头一样的小孩子。
与此同时,已经关上房门的卫燃也在打量着这个比刚刚那个房间稍稍大一些的房间里的一切。
这个最多也就不到20平米的房间中央,是一个大肚子的铸铁炉子,其上架着一个并不算大,正在蒸腾着水汽儿的搪瓷小锅。
在这铸铁炉子的周围,是一个用铁丝制作的保护网,围着这一圈保护网,周围的地面上铺着厚实的松针和不知道哪来的枯草,其上则是一张张的毯子、被子又或者干脆是缝合拼接的麻袋。
而在这些麻袋之上,除了一个坐在一把小椅子上,将大半身体都靠在背后的墙上和身旁的桌子上,胸前抱着巴杨琴的姑娘之外,她的脚边还有个年龄稍小一些,刚刚正在唱歌的女孩,以及9个披着毯子,只把小脑袋和双手露出来的小孩子。
但让人揪心的是,就和那位维娅奶奶一样,无论那个抱着巴杨琴的姑娘,还是那个唱歌的姑娘,甚至包括那些小孩子,全都已经饿得皮包骨头,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吹走一样。
他在一边发呆的时候,维娅奶奶已经给那些孩子,以及那两个姑娘发放了用手帕包着的面包片。
而那两个姑娘,也相处搀扶着站起来,一个拿上桌子上摆着的搪瓷杯子,一个拿上一把搪瓷勺子,从炉子上的小锅里,舀出一勺勺带着些许鱼肉香气的液体到杯子里,接着又把它们小心的递给了包括卫燃在内的每一个人。
接过这个小的足够让人怀疑是不是该用来喝伏特加的搪瓷杯子,卫燃借着手里端着的蜡烛看去,却发现那微黄的液体里,还零星的飘着一小段鱼骨和几根松针。可除此之外,这里面便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固体了。
即便如此,那些接过搪瓷杯子的小家伙们,依旧欣喜若狂般的用刚分到手的面包片,蘸一蘸杯子里的液体,随后小心的送进嘴里。
而这些孩子里最小的那个,一直在吃大拇指的那个小女孩,也由维娅奶奶亲自抱在怀里,小口小口的喂着。
吹灭了手里的蜡烛灯,卫燃默不作声的在靠近房门的墙角坐下来,先将手里那块最多也就50克重的面包片送进嘴里咬了小半口,耐心的咀嚼着。
得益于从有记忆开始就有个毫无血缘关系的毛子姨父,他早已经不记得自己第一次吃黑面包是什么时候了,但他却从没有吃过这么苦,这么涩,而且夹杂了这么多锯末的黑面包!
这小小的一口,他根本没有吃出任何的果仁以及面粉特色的香味,唯一能品尝到的唯一似乎能安全吃进肚子里的,也仅仅只有小时候姥姥姥爷家喂猪的时候,用热水冲开麸子的时候特有的那股“饲料味”。
这能吃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至少对于那些瘦骨嶙峋的小孩子来说,这样的黑面包是能吃,而且好吃的。
学着那些小孩子,将剩下的半块面包在那个搪瓷的小杯子里蘸了蘸,等它吸满了那淡黄色的液体再次送进嘴里。
这一次,唯一的变化也仅仅只是口感上没有那么硬,以及稍稍增加了一丝丝的咸味和鱼鲜味罢了。
好吃吗?卫燃可以发誓,真的没有好吃多少。
将搪瓷杯子里剩下的那些似乎是用鱼干熬出来的寡淡鱼汤倒进嘴里一起咽进肚子,卫燃拿着那把刚刚用来锯面包的锯子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间还算温暖的地下室,踩着摇摇欲坠的台阶爬上了宛若废墟般的一楼。
第1039章 五颜六色的布琼尼帽
当凛冽的寒风吹过充斥着火烧痕迹的建筑时,扑面而来的焦糊气味,让刚刚爬上一楼的卫燃,下意识的便想起了几乎同一时间,同样被德国人毁掉的另一座“格勒”,以及那些在历史碎片中匆匆见了一面,便再也忘不掉的朋友。
长长的吁了口气,他四下里看了看,或许是因为遭到了轰炸,这栋仅仅只有三层的建筑已经坍塌了一半,即便剩下的这一半,一楼的天花板也出现了长长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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