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兄弟里的弟弟情况有些不对!”茉莉在卫燃进门儿的同时便立刻说道。
闻言,卫燃心头一沉,立刻跑进了储藏间。顺着那道小门进入了隐藏起来的地下室里。
等他穿过被听到动静的秋实掀开的帘子的时候,却立刻皱起了眉头。
此时,许家小兄弟里的弟弟,那个名叫许克俭的小男孩儿,此时却是牙关紧闭,面露苦笑之色,同时也绷紧了神经,不受控制的扭动着被美香和关零露合力按住的瘦弱身体。
“是破伤风”
安迪见卫燃进来,立刻用德语说道,那语气里也格外的慌乱,“我们该怎么办?”
闻言,卫燃并没有急着回答,先是检查了一番他的伤口,接着却暗暗叹了口气。
昨天他担心的便是破伤风,所以在指挥着安迪完成了清创之后,不但刻意的没有缝合和包扎伤口,而且还指挥着安迪对三人的伤口用双氧水和进行了反复冲洗,可即便如此...
“我们怎么办?”安迪焦急的用德语再次问道。
“麻药”
卫燃干脆的说道,随后迈步走到那个孩子的身旁看了看,等安迪将吸好了药水的注射器递过来之后,却先在这孩子的四肢关节附近,以及下颌骨的位置各自注射了少量的麻醉药剂。
在周围人不解的注视下,卫燃却在等吗啡起作用之后,艰难的给这孩子的下巴关节拽开,随后又指挥着跟着一起下来的茉莉帮忙,找来一块木板牢牢的绑在了许克俭的后背上。
“这管用吗?”安迪依旧用德语问道。
“死马当活马医”
卫燃的回答用的却是大家都能听懂的母语,随后扭头看向了已经醒过来的孟大爷和许家兄弟里的哥哥,接着又看了看包括冯懋耘和关秉文这俩伤员在内的所有人,语气认真的说道,“提前有个准备,我们大概率救不活他。”
说完,他蹲在了许克勤和陈狗鱼二人共用的那张铁架子床边,认真的看着这俩眼眶通红的孩子,“我接下来的话会很残忍,但你们是克俭的哥哥,所以我觉得,在场所有的人,只有你们有权利替你们的弟弟做出决定。
同时,这也是这里包括我在内所有的伤员都可能面临的情况。所以我希望大家也都有个准备。”
“卫大哥,你,你说吧。”陈狗鱼最先说道,许克勤也抹掉眼泪跟着点了点头。
“他得的是破伤风,这么快就发作我们很难把他救回来,就算救回来,他的预后也会非常差。”
卫燃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不用考虑能救回来的情况,现在面临的情况是,不管是否能救回来,接下来他都会非常的痛苦,先是面部肌肉紧绷,接着是身体肌肉紧绷,然后会呼吸困难,到时候我需要切开他的气管才能让他不会憋死。
但这并非结束,到了破伤风后期,他会出现角弓反张,这是极度痛苦的折磨,他甚至会在极度痛苦中反向折断自己的脊椎。”
说到这里,卫燃的声音已经嘶哑了许多,但他还是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一边往外面昏暗的通道走,一边道出了最残忍的那句催促,“趁着他还不是那么痛苦,尽快帮他做出决定吧。我们的吗啡足够多,至少...至少我能保证他走的时候...不会很痛苦。”
第1202章 毒药
地下室昏暗狭窄的通道里,卫燃背靠着绘制有最后的晚餐彩绘的墙壁缓缓坐下来,哆哆嗦嗦的给自己点燃了一颗香烟大口大口的吸着,并且不出意料的被呛得连连咳嗽。
片刻之后,美香也走了出来,这个爱干净的姑娘挨着卫燃,同样靠着墙壁缓缓坐在了地板上,和卫燃一样,哆哆嗦嗦的点燃了一颗香烟。
“没有办法了吗?”美香在缭绕的烟雾中用颤抖的语气问道。
“没有办法”卫燃微微摇了摇头,他是真的没有办法。
“或者问问达格玛医生?”美香不死心的提议道,“说不定他有办法呢?”
“那就试试吧...”卫燃说着,挣扎着站起来,“我这就去德意志洋行。”
“带上这个”
美香说着,递过来一个绣着莲花的小荷包,这个没有封口的荷包里,还放着两根沉甸甸的金条。
“你的麻烦也有不少”卫燃指了指通道的另一头,“具体的让灿华和你说吧。”
“好”,美香点了点头,目送着卫燃走到通道尽头,单手攀着梯子,略显费力的爬了上去。
“怎么样了?”
卫燃刚刚从小门钻出来,等在外面的杨妈便心急火燎的问道。
“家里有糖吗?”卫燃答非所问的问道。
“有,有呢!”杨妈赶紧点点头。
“找块纱布把糖包起来,给他含着吧,记得用绳子吊着,别噎着他。”
卫燃硬着心肠,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为了免得咬到舌头,我已经让他的下巴脱臼了,临走之前,让他多少吃到点甜的吧...”
说完,卫燃没敢再看一脸慌乱的杨妈,加快脚步离开了地下室,和守在小楼门口以及小院门口的陶灿华和曹哑巴各自打了声招呼。驾驶着那辆鬼子报社的汽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了德意志洋行。
当卫燃和出门迎接的沃尔克用德语道明了来意,后者立刻将他带进了办公室,并在不久之后,带着仍旧身穿白大褂,头戴口罩的达格玛医生走了进来。
“达格玛医生怎么还是这样的打扮?”卫燃等沃尔克关上房门的同时用德语问道,同时也用“达格玛”这个称呼,暗示着他已经知道了这兄妹俩的关系。
“我现在是史威格洋行临时雇佣的医生,负责洋行所有工作人员的身体健康。”
达格玛摘掉口罩坐在沙发上随意的解释了一句,随后直奔主题的问道,“维克多先生过来肯定不是找我闲聊的,说说吧,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破伤风”卫燃直来直去的说道,同时将那两根金条摆在了三人中间的桌子上。
“你?”
达格玛立刻紧张的站起来,一个箭步蹿到卫燃的身前,伸手扯掉他的帽子就要检查伤口。
卫燃并没有躲避对方的检查,“不是我”
“安迪?!”达格玛愈发的紧张了,声线都出现了颤音。
“也不是”卫燃顿了顿,尽量平静的说道,“是一个孩子”。
闻言,达格玛医生沉默片刻后问道,“先在是什么症状?”
“外伤后24小时之内,已经出现了面部肌肉紧绷,四肢痉挛,还伴有...”
“我救不活这个孩子”达格玛无力的说道,“维克多,放弃吧,尽早帮他结束生命吧,不让他遭受更多的折磨,是目前最人道的救治方式了。”
“我...我知道了”卫燃点了点头。
“安迪的情况怎么样了?”达格玛换了个话题问道。
“我不清楚”卫燃开口答道,“那天我表姐的司机连夜把她送出城了。”
“这样最好”达格玛松了口气,紧跟着又问道,“美香女士回来了吗?”
“没有”
卫燃摇了摇头,“达格玛医生,沃尔克先生,我来这里就是来打听我表姐去处的,从没问过什么破伤风的事情。”
“我和你表姐虽然是不错的朋友,但我可不清楚她去了哪里。”沃尔克第一个反应过来,摊摊手遗憾的说道,“维克多,恐怕你要去其他地方问问看了。”
“也只能这样了”
卫燃叹了口气,“我表姐要参加6号在七重天的舞会,我要在那之前尽快把她找回来才行,不然我就只能跑路了。”
“如果你准备跑路,我可以帮你买一张去德国的船票。”沃尔克说着,拿起桌子上的那两根金条又塞给了卫燃。
“维克多,等我一下。”达格玛说着,已经戴上了口罩,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不多时,达格玛又走了进来,她的手里,也多了一个仅仅拇指大的玻璃小瓶子。
“这是什么?”卫燃接过对方递来的玻璃小瓶子问道。
“氰化物”
达格玛叹了口气,“我本来是给自己准备的,送给那个可怜的孩子吧,这是我唯一能提供的帮助了。”
“谢谢...”
攥紧了这个铅封的小瓶子,卫燃纵然百般不愿面对地下室里残忍的决定,最终还是将车子开了回去。
当他两手空空的重新回到仍旧弥漫着悲伤的地下室的时候,众人也已经知道,最后的一丝希望已经破灭了。
“卫...卫大夫”
许家兄弟里的哥哥许克勤看向卫燃,同时也用手攥住了他弟弟的手,“我们...我们商量好了。”
说完,他扭头看了眼嘴里含着用白布包裹着糖块的弟弟,抹了抹眼泪,坚强的说道,“送...送我弟弟走吧...别...别让他受罪了。”
扭头和双眼通红的美香以及关家小姐对视了一眼,卫燃又看向了攥紧了拳头的安迪,和唉声叹气的孟大爷以及冯先生。
最终,他默默的走向放有各种药品的木头箱子,伸手从里面拿出的一支吗啡安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