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虎笑着说道,“我那妹子和妹夫自打十几年前从武警退休之后,就在城里开了个专门练戳子脚的武校。现在我儿子振兴,我孙子尚武,还有我那外甥一家都在武校里当老师呢。”
说到这里,胡玉虎又朝他的大孙子嘱咐道,“尚武,让你妈赶紧回来,你再去街坊四邻叫几个帮手,把圈里最肥的那头猪和大鹅宰了,咱们整杀猪菜吃!”
“哎!我这就去!”胡尚武根本不等李家父子阻拦,已经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顺着这个话题,众人聊起了东北的杀猪菜,聊起了传承下来的戳子脚。
院子外面,也在不久之后响起了大肥猪和大鹅开心到死的尖叫。
等到临近午饭饭点儿的时候,一辆依维柯也开进院子。
随着车门拉开,一位满头银发格外硬朗的老太太,和一位看着颇为严肃的老先生,以及满满当当一大家子人从车里相继钻了出来。
恰恰是在这个时候,李维中也接到了自家老爹打来的视频电话。
隔着一方小小的屏幕,卫燃也远远的瞅见了这老爷子周围多了几个同龄的老人。
心知已经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卫燃心满意足的端起茶杯,将里面的热茶一饮而尽,随后借口出去转转,将空间让给了这热闹的三家人。
走到院子里,卫燃停在了一根木桩子面前,抬腿用脚掌间不轻不重的踢了一脚。
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这根足有大腿粗细,而且经过了碳化处理的木桩子也跟着震了震,抖落上面沾染的些许尘土。
万幸,如今这片白山黑水,这能轻而易举踢死人的戳子脚已经成了强身健体的体育运动。
万幸,当年几乎人人必须会上几句才敢出门的黑话,已经彻底被扫进了垃圾堆里再无用武之地。
“我还是去毛子的地盘当我的绺子响马去吧”
颇有些怅然若失的卫燃自嘲般的嘀咕了一句,摸出手机给穗穗发了一条消息,随后转身走进热闹的客厅,放下有关那些朋友的最后一丝牵挂,心安理得的以晚辈身份,跟着李家父子在胡玉虎家蹭上了一顿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有的杀猪菜。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也就在这顿丰盛的待客宴上,胡玉虎老爷子竟然呈出了一个细长的木头匣子。
“维中,这物件也该还给你们了。”胡玉虎老爷子郑重的说道。
“胡叔叔,这是...”李维中双手接过这木头匣子,好奇的问道,“还给我们?”
“后生,你不是历史学者吗?我考考你怎么样?”胡玉虎说着,却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卫燃的身上。
闻言,手里捏着个大白馒头,正毫无形象的往嘴里扒拉着猪肉白菜炖粉条的卫燃连忙紧着嚼了几口,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随后接过李自强递来的湿巾,一边擦手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老爷子,我这好不容易吃上一顿好的,咋还带考试的呢?”
这一句玩笑话说出来,客厅里围坐的几大桌子人也都跟着哄堂大笑。
“你这后生,快点过来给咱们这些老农民说道说道。”胡玉虎同样哈哈大笑着催促着。
“那您等等”
卫燃说着,又抽出一张湿巾仔细的擦了擦手和嘴上的汤汁,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双丝绸手套戴上,这才接过了仍旧由李维中端着的长条木头盒子。
“那我可就打开了?”卫燃最后问道。
“打开,打开吧。”
胡玉虎指了指客厅中间,“来,你站在中间,给大家伙说道说道盒子里的物件是个啥。”
闻言,其实内心早已经猜到答案的卫燃深吸一口气,端着那个长条盒子走到了客厅中间,在周围将近二十号男女老幼的注视下,小心的打开了长条盒子上的搭扣,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和当年别无二致的长条布卷。
仔细的打开布卷,众人也看到了一把收在刀鞘里的细长骑兵刀。
“嚓——”
轻轻拔刀出鞘,在略显刺耳的摩擦声中,一把被油泥包裹着的骑兵刀被彻底拔了出来。
接过李自强递来的纸巾,卫燃轻轻擦拭干净刀身上的油泥,只是看了一眼刀根上錾刻的文字和刀刃上斑驳的豁口,便笃定的说道,“这是一把骑兵刀,更准确的说,是一把雪枫刀。”
见这一屋子人有的目露诧异之色,有的一脸茫然,卫燃继续解释道,“新四军四师师长,民族英雄,军事家彭雪枫亲自设计的马刀。
据我所知,我手中的这把马刀,很可能是目前唯一留存于世的实物。”
见这一屋子人发出的惊呼,胡玉虎老爷子也适时开口说道,“我爹活着的时候和说,这把马刀是建国之后,李随安老先生第一次来咱们家的时候留下来的。
我爹临终前预感自己时日无多,特意嘱咐我藏好了这把马刀,等有朝一日找到了赵家后人,再把这把刀拿出来还给李家。
维中,收着吧,这是你爷爷的遗物,把它带回家吧。”
闻言,卫燃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收刀入鞘,郑重的将其还给了略显错愕的李维中。
第1649章 逃跑的历史学者们
10月份的最后一天,夏漱石和他的女朋友秦绮早早的带着摄制组赶到了冰城。
在镜头的见证下,在胡玉虎一家以及李家父子的等待中,李望川老爷子和他相认的马平川、白青蔼以及赵光复和赵佑华兄妹,以及各自的一大家子人,也搭乘着航班赶到了冰城。
万幸,他们这一代人全都健在,而且身子骨全都不错。
尤其相对年纪最大的马平川,他对于父辈的事情了解也是最多的,而且他也从母亲赵金兰那里,继承了一块犀角材质的牌子。
其实即便没有那块牌子,无论他还是嫁给他的白青蔼,又或者赵家兄妹,全都对那支已经上交的盒子炮,乃至卫燃不久前送到李家,又由李望川老爷子带去朱海的马刀记忆犹新。
白青蔼记得尤其清楚,那把马刀上刻下的“骑八师”和“赵金玉”,还是她的姥爷,当年的马倌老白,亲手用錾子一点点的凿刻出来的,为的也不过是留个念想罢了。
而按照马平川老爷子的讲述,当年因为局势变化,他们和赵家兄妹以及杨家一些子弟,几乎耗尽了家财,这才得以孑然一身的匆忙离开了对华裔愈发仇视的外蒙,几经辗转躲到了葡澳。
为了活下去,马平川和妻子白青蔼经营起了面馆,起早贪黑只是为了一家人能填饱肚子。
赵家兄妹以及杨家子弟,或是投身码头或是投身炮竹行业,同样很是过了整整一代人的苦日子。
万幸,如今无论是马家还是赵家又或者杨家人,全都已经在澳岛开枝散叶过上了还算不错的生活。
放下了心头的最后一丝惦记,卫燃找机会将乌兰乌德的卖家地址和联系电话交给了某种意义上重逢的马平川,跟着众人登上了夏漱石协调出来的两辆大巴车赶往了胡玉虎的家里。
“卫燃,你来说说,俺们这一大家子该怎么感谢你?”
等到了家里,胡玉虎和马平川以及赵光复和李望川这四位辈分最高的老爷子拦住了在机场时就想悄然离开的卫燃,并且由胡玉虎出面,问出了一个于他们而言无比重要的问题。
“你们真打算感谢我?”卫燃笑着问道。
“那还有假!”
胡玉虎一拍大腿,“你放心大胆的说!除了不能给你说个媳妇儿,其他的都好说!”
这话一说出口,这满满一屋子人也跟着哄堂大笑,不出预料,在机场的时候就有不少人认出了卫燃,并在极短的时间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他那个并不算好听却格外牛逼的绰号以及总是跟在他周围的那些莺莺燕燕。
“四位老爷子”
卫燃笑了笑,“如果你们真打算感谢我,不如让我给你们拍一张合影怎么样?”
“拍一张合影?”李望川意外的看着卫燃,他可没想到卫燃想要的感谢竟然是这个。
“就像那本老相册里的合影一样”
卫燃指了指摆在堂屋桌子上的那本老相册,“就让我给你们所有人拍一张合影吧。”
“我看啊,是该拍一张。”
赵光复最先说道,“不但要拍一张,咱们这一辈,下面的几辈儿,往后也要多走动走动才行。”
“那就麻烦卫小哥帮我们拍一张吧!”
马平川也跟着说道,他虽在澳岛渡过了大半生,但却依旧说着一口标准的山西乡音。
“小伙子,到时候你也要和我们一起拍个合影。”
坐在轮椅上的白青蔼温柔的说道。
“说的没错”赵光复跟着赞同道。
“我的荣幸”
卫燃说着,已经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了金属本子里的禄来双反,“那咱们这就去院子里拍怎么样?”
这提议自然没有任何人拒绝,很快,满满当当六七十号男女老幼乌泱泱的走到了提前打扫干净的院子里,任由卫燃指挥着他们站做几排,用那台老相机拍下了一张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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