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马德里哲学院的学生”
带他们来的年轻女人说道,“我是玛利亚,这是我们的哲学老师弗朗西斯科先生。”
“我是...”
“现在不是用自我介绍浪费时间的时候”
手里拿着一支冲锋枪的弗朗西斯科说道,“你们的运气不错,我们正好有一些重伤员要送出去,你们可以带着孩子们和重伤员一起离开。”
说到这里,弗朗西斯科扭头说道,“玛利亚,带他们去找我们的医生,让他看看这两个小家伙的情况。”
“和我来吧”
怀里抱着帕兹的玛利亚招呼了一声,带着卫燃三人以及被虞彦霖背着的马努穿过人满为患的走廊,钻进了一个挂着煤油汽灯的方将。
“约瑟夫?”
都没等停下脚步,卫燃三人便一眼认出了正在给一个伤员包扎伤口的医生!
“嘿!列宁保佑!你们怎么在这里?!”约瑟夫惊讶的问道。
“你们认识?”怀里抱着婴儿的玛利亚换上俄语问道。
“认识,我们是朋友。”
约瑟夫说着已经走过来,随后便注意到了虞彦霖背着的小男孩马努。
“失血过多,知道他的血型吗?”约瑟夫严肃的问道。
“不知道”卫燃用俄语回应道。
“这个孩子需要立刻送走”
约瑟夫同样顾不上叙旧,语气严肃的朝玛利亚说道,“他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这也是我带他们来找你的原因”
玛利亚说道,“我们还有位置吗?”
“塞得下他们”约瑟夫说道。
“我打算留下来”
亚伦却在听完了卫燃的翻译之后用法语说道,“我要留下来战斗。”
“我也...”
“我们还会回来的”
约瑟夫干脆的说道,“一起走吧,我刚好需要司机,随时可能阵亡的司机。”
“我和你们一起去”亚伦立刻改变了主意——像是在主动赴死一样。
第1758章 24颗
“我需要司机”
约瑟夫带着卫燃三人一边往隔壁走一边重复说道,“一个人牺牲了,需要另一个人立刻被他推出驾驶室,继续驾驶着车子前进的司机,这关系到货斗里的伤员是否能活下来。”
话说到这里,卫燃三人也看到了需要他们驾驶的车子。
这是一辆菲亚特生产的斯帕33卡车,驾驶室的挡风玻璃已经没了,两侧的车门框上绑着厚实的门板。、
货斗两侧除了门板,里面似乎还夹着一层打湿的棉布,而在最外面的门板上,更是画着足够显眼的红十字,并且用西班牙语写着一句足够醒目的红色标语——这里只有伤员。
“就是这辆车”
约瑟夫说道,“你们需要驾驶这辆车以最快的速度把它开出战场,对了,你们会开车吗?”
“会”卫燃三人同时回应道。
“把孩子交给我,然后出发吧。”约瑟夫说道,“希望你们能都活下来。”
“我们往哪开?”卫燃用俄语问道。
“我会给你们指引方向的”
跟着一起过来的玛利亚说道,“我也是这辆车的驾驶员”。
没等他们说些什么,玛利亚已经走到车头,格外熟练的启动了车子。
这辆卡车引擎的轰鸣也像是信号一般,顿时,楼道里那些重伤员都被抬出来,在约瑟夫的指挥之下被送进了货斗。
出于某种默契,那些年老的伤员全都坐在了最外围,用他们本就伤残的身躯充当着防弹板的作用。
而那些年轻的,则在他们的坚持下坐在了中间,像马努和帕兹这样的小家伙,则坐在了相对最安全的最中间位置,并且侧躺倒伏下来,被周围的伤员用身体死死的护住。
“出发吧”
约瑟夫将原本装婴儿的背包还给了卫燃,站在车尾抬手敬礼,“为了你和我们自由”。
同样抬手还礼,卫燃三人跑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拉开了车门。
“让我先来吧”虞彦霖话音未落已经第一个钻了进去。
“如果你死了我会把你推出去的”亚纶说着,也跟着钻了进去。
“卫大哥,这个你帮我拿着吧。”
虞彦霖却在身侧的玛利亚将车子开起来的同时,从脖颈处掏出了一枚吊坠递给了递给了卫燃。
接过这枚带着对方体温的吊坠看了一眼,卫燃也认出来,这是他在后世看到的,那一尾鲤鱼样式的羊脂玉吊坠。
“这是啥?”卫燃攥住这枚吊坠故意问道。
“春彩用我娘送给她的玉牌子当料子找师傅雕的”
虞彦霖洒脱的说道,“算是我俩的定情信物,卫大哥,我要是死了,就麻烦你把这个吊坠给我寄回去吧,我的信在怀里呢。”
“好”
卫燃说着已经借着背包的掩护取出了英军水壶,拧开壶盖之后,将那一尾鲤鱼吊坠塞了进去。
他这边刚刚收起水壶,玛利亚也已经驾驶着卡车开始了提速。
与此同时,两侧的建筑里也相继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枪声,负责驾车的玛利亚也将油门踩到了底。
在枪声中,发动机的轰鸣以及货斗里的惊呼和哭喊声中,这辆卡车在满地狼藉的街道上近乎横冲直撞的摸黑前进着。
“唱一首歌吧!”玛利亚大喊着提议道。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虞彦霖直接用母语开始了高歌。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就在卫燃摸出口琴开始伴奏的同时,亚伦也用美式英语开始了高唱。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玛利亚也同样用他的母语西班牙唱出了第三句。
在枪炮声中,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在口琴的伴奏声中,货斗里的那些伤员们也相机用各自的母语唱起了同一首歌。
那里面有法语,有英式英语,也有意大利语和德语、俄语希腊语甚至阿拉伯语等等卫燃听得懂或者听不懂的语言。
“砰!”
在又一声从侧面传来的枪响中,玛利亚脖颈处炸开了一团血雾,她原本用西班牙语的高歌也随时戛然而止。
但卫燃却并没有停下吹奏口琴,看着虞彦霖以最快的速度抓住了方向盘,看着亚伦用尽力气把本该丢出去的玛利亚拽过来给前者腾出位置,又看着满身血迹的亚伦和玛利亚互换了位置。
仔细的摘下玛利亚脖颈间的项链,亚伦又扯下她领口的三角星,随后将其递给了卫燃。
后者愣了一下,抬手接过了那些染血的遗物揣进了兜里,却依旧没有停下口琴的吹奏——那是他唯一能帮上忙的了。
在愈发激烈的枪声中,身后的合唱夹杂了一串惨叫,虞彦霖也在这声惨叫的催促中,努力把车速继续提了提。
终于,他驾驶着车子撞开一个起火的拒马之后,总算是离开了这片交火的街区,在子弹的追逐中转了个弯开往了指挥所附近带的战地医院。
“我们活下来了”虞彦霖压抑着激动说道。
“咳咳...”张嘴正要说些什么的亚伦却发出了一连串的咳嗽。
“你受伤了?”卫燃最先意识到了不对。
亚伦艰难的摇摇头,用手扶住了自己的相机,“维克多...”
“你说,我在听着。”
卫燃连忙把耳朵凑了过来,“彦霖,开快点儿!亚伦受伤了!”
“好!”
刚刚松了口气的虞彦霖再次提高了车速。
“我啊...还没见到...那面旗帜呢...”
亚伦贴着卫燃的耳朵说道,“我的包里,有...四颗...三角星,还有...还有...我的...别在...你们说的...那面旗帜上...吧...用我的...相机...给那面旗帜...拍一张...寄给...寄给...妈妈。
我的搭档..尼尔...曼吉欧尼,他的戒指,寄给...他的妻子...”
“我答应你”
卫燃一边寻找着伤口一边大声说道,“我答应你,你要坚持下,我们马上就到了,我们...亚伦?亚伦?”
“他怎么了?!”虞彦霖大声问道。
“他...他也牺牲了”
卫燃也在这个时候找到了伤口,一颗子弹穿过了亚伦身前的挎包和挎包里的相册,最终击中了他的肝脏附近,他不可能活下来了。
“嘭!”虞彦霖狠狠的一拍方向盘。
“等下我们去一趟克莱蒙叔叔的家里吧”
卫燃提议道,“看看他是否能帮忙安葬了亚伦和玛利亚”。
“好”虞彦霖应了一声,驾驶着车子一路开到了战地医院。
匆匆停下车子,都不用招呼,周围已经有不少护士和医生以及平民和战士围上来,一起抬下了还活着的伤员和在半路上帮同伴挡住了子弹的那些老战士的尸体。
“维克多!路易斯!你们怎么在这里?!”
几乎就在卡车里的伤员、尸体都被抬走的同时,一辆摩托车也停在了他们旁边,紧跟着,卫燃二人便听到了克莱蒙惊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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