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燃突兀的开口说道,并且捡起了湿透的外套,翻出那封潮乎乎的信递给了对方。
疑惑的接过信,平野葵撕开信封抽出了那封信,并且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那根恶心的点缀。
皱着眉头展开潮乎乎的信封,平野葵只是看了几行便皱起了眉头。
然而,就在她把这张信纸团成一团的时候,楼下却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看了眼下意识端起手枪的张泰川,平野葵将对方给自己的手帕放在床边,起身走进洗手间漱了漱口又洗了洗脸,重新走向了一楼。
“要杀吗?”卫燃低声问道。
“要杀也不能在这里杀,放心吧,附近有人盯着,跑不了。”
张泰川说着,已经收起了床上那些照片,和卫燃一次凑到了楼梯口侧耳倾听着。
出乎他们以及平野葵的预料,这次敲门的并非平野大翔,反而是经营居酒屋的苍井先生。
“苍井先生,我,我现在不太方便。”平野葵将一楼的房门开了条缝隙说道。
“平野小姐刚刚哭过?是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吗?”苍井关切的说道,同时也看似不经意的把手搭在了门缝里。
“苍井先生!请把手拿开!”平野葵大声呵斥道,“你这样太失...呀!”
平野葵话都没说完便发出了一声惊呼,苍井先生也推开门走了进来。
“平野小姐,我已经爱慕你很久了,我只是想邀请你...”
苍井先生步步紧逼着走进来,只是难免,他的眼神却在打量着似乎才洗过澡的平野葵之余,贪婪的偷瞄着一楼摆放的一些看起来像是古董的摆件。
“滚出去!滚出去!”
平野葵尖声高喊着,同时也慌乱的一步步的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后退着。
万幸,就在她的一只脚已经踩在楼梯上的时候,平野大翔已经从对面的戏楼跑了出来,一边大喊着苍井的名字,一边冲进诊所,随后一个巴掌狠狠的抽在了苍井的脸上。
“小葵,你没有收到伤害吧?”平野大翔紧张的扶住险些坐在楼梯上的平野葵。
“出去!你们都出去!”
平野葵发疯了一般尖叫着,大喊着,同时也用力推开了她的哥哥平野大翔,那个...肆意屠戮无辜者的刽子手。
“你!和我去对面!”
平野大翔转过身,冷着脸朝着苍井说道,伸手拽着他的后脖领子便离开了这间诊所,顺便还好心的帮他的妹妹平野葵关上了诊所的大门。
怔怔的看了眼大门,平野葵又扭头看向二楼居高临下,手里攥着***枪看着自己的张泰川。最终,她坐在楼梯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茫然无助的哭了起来。
在她身后,站在二楼的张泰川举起手枪瞄准了一楼的平野葵,但最终,他还是收起了手枪,并且又一次咒骂了一句满是疲惫的“艹他娘的!”
“我们...怎么办?”卫燃再次问道。
“先把正歧送去对面”
张泰川最后瞥了眼平野葵,“我们...去陪平野大翔先生喝酒。”
闻言,卫燃怔了怔,随后默不作声的抱起了张正歧,走进洗手间,又通过洗手间的窗子,将他送到了对面。
等他们二人也跳过去,卫燃不放心的问道,“她会不会打电话...”
“她的电话机咱们听着呢”张泰川说道,“准备去喝酒吧”。
“为什么放过她?”卫燃问出了新的问题。
“我们需要她哥哥手里的武器、药品、油料和弹药,而且她救了正歧。”
张泰川压抑着痛苦说道,“老鬼不在,我们不能断了这条线,冒冒险,如果...如果她愿意帮我们,或许...能救更多人。”
“如果她...”
“那就只能把她和那个畜生一起发送了”张泰川突兀的笑容里满是期待,“棺材铺里有的是棺材。”
第1824章 伤心的平野小姐
和平野葵的诊所只隔着两扇洗手间窗子的书局二楼,卫燃和张泰川一起,将仍旧处于昏迷中的张正歧。抬进了一间卧室。
“正歧什么时候能动?”张泰川翻出一套衣服丢给卫燃,嘴上也跟着问道。
“他比当初的六子伤的要严重的多,而且给他治疗的时候还没办法给他输血。”
卫燃接过那套衣服之后却丢到了桌子上,“今天晚上是最危险的,如果能熬过今天晚上只能往外送,如果熬不过...”
“尽人事听天命”
张泰川见卫燃没有换衣服,他索性也将刚刚翻出来的衣服丢回了衣柜,“明天一早阎队长就会带着征柴队出城,我估摸着,眼下想把那位客人尽快送走只能冒险。”
“加入征柴队?”
卫燃皱着眉头问道,“老阎不是瞎子,征柴队的人虽然不少,但他不至于认不出脸生的人。”
“他会认不出的”
张泰川低声说道,“他还欠我不少大黄鱼呢,金条堵不住他的嘴,枪子儿总能堵住。”
“正歧...平野葵怎么办?”卫燃问道。
张正歧和平野葵现在是拴在一起的,只把张正歧送出去没用,只解决了平野葵也没有用,他们需要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行。
“我来想办法”张泰川用力搓了搓脸,“各走各的吧”。
“我担心汽车放在写真社门口不安全,所以送去了棺材铺。”卫燃随意找了个借口。
“我送平野小姐回来之后去给大洋马请郎中了”张泰川跟着说道。
“正歧有人照顾吧?”已经走到一楼的卫燃最后问道。
“放心”
闻言,卫燃抄起门口一把油纸伞打开看了看,见上面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识标记,这才将其夹在腋下,推开门走了出去,和张泰川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兜着圈子绕着远来到丽华戏社,卫燃在门童的热情带领下来到了二楼的一间包厢,见到了平野大翔,也见到了两边腮帮子肿起来老高的苍井先生。
“平野先生”
卫燃热情的打了声招呼,“我本打算问穆老板借件衣服的,听说您在楼上,特意上来打声招呼。”
看了一眼全身湿透的卫燃,平野大翔摆摆手说道,“我来这里和苍井先生有事情要谈,龙之介,谢谢你把小葵送过来,先下去吧。”
“是,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
卫燃说着,又走出了包厢帮忙关上了门,朝着迎面走来的张泰川使了个眼色,俩人躲到了隔壁。
几乎就在卫燃关上这个包厢的房门的时候,张泰川也将耳朵贴在了木头隔墙上,卫燃则恰好看到了从一楼走上来的平野葵。
此时的平野葵已经换上了一套和服,只是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仍旧挂着无法隐藏的厌恶、恐惧和茫然无措。
莫名的,隔着一条门缝偷窥的卫燃想到了很多人。
比如芬兰那座被暴风雪笼罩的猎人小屋里的朋友和敌人,比如战后德国某辆列车上的小偷和苹果园里女教师,比如阿芙汗山区里可怜无助的孩子。
如今时移世易,对于他这个足以称得上老兵的时空旅人来说,一门之隔的外面,那个似乎抱着善意和同情的招核女人,却比斯大林格勒里那个扎根在他心底最柔软位置的女孩更加难以面对。
在旁观者的角度的时候,他能劝任何人暂时放下敌意,他能去发现肮脏的战争里仅存的那最不起眼的一丝丝人性光辉。
但是真的设身处地轮到他自己的时候,他却不受控制的想到了死守藤县的那些人,想到了躲在叙情书寓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的那些人、想到了白洋淀里的那些人和林海雪原里的那些人。
他发现他没有办法像暴风雪小屋里的列宁格勒居民、苏联记者科农那样暂时的接受敌人的友谊。
他承认自己是狭隘的,他承认在那个他熟悉的时空,他那文质彬彬也好,热爱和平也好,反战也好,或许都是因为提前站在了旁观者和上帝的视角所以可以以冷漠乃至麻木的态度“装”出来的。
但此时此刻,他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想接受那个至少有90%的部分无辜的招核女人自发的善意和善良,对于他来说实在是过于煎熬了。
他甚至期待平野葵接下来会出卖张正歧,出卖张泰川,出卖这座戏楼,也出卖自己。
如果接下来发生的是这样的,他便有足够的理由杀死任何人。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理解了张泰川不久前那个满是期待的灿烂笑容,他期待平野葵是坏的,是敌对的,是应该被复仇的——就像在之前的一幕里,他有足够多的理由,可以在那座独栋花园别墅的三层一刀造成一尸两命一样。
但他错了,张泰川也错了,他们的愿望都落空了。
在他们的偷听和窥视中,平野葵走到了隔壁那座包厢的门口,用力抹了抹通红的眼睛,又努力做了个深呼吸。
可就是这仅有的准备的时候,包厢里的苍井先生却格外真诚的说道,“平野,我们是老朋友了,今天的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的喜欢小葵,我愿意娶她,和她组建一个家庭,孕育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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