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个伤满为患的小院子里,医护工作者却只有一个看起来能有五六十岁的郎中,以及一个胳膊上戴着红十字袖箍的年轻姑娘。
“之前运来那么多药,结果就弄了这么...”
“那些药都支援前线了”
带他们过来的张泰川说道,“而且这里没有西医,那些药留着也不会用。”
“怎么不让我...”
“比起让你来这里,盯着老鬼更重要。”张泰川说道,“我们没有更多的精力重新培养一个人并且让他获得老鬼的信任了。”
“这里一直都没有卫生员吗?”
卫燃说话间,已经跟着张泰川走进了担任手术室的正房,万幸,这个房间里足够的安静,周围和头顶都挂着干净的白布罩,而且还有两盏煤油汽灯。
“本来有,刘医生一个多月前就在战斗中阵亡了。”那个带着红十字袖箍的姑娘说道,“但是他救了很多人。”
说到这里,这个姑娘看向张泰川,“二叔,这两位来支援这里的医生吗?”
“他们不是”
张泰川摇摇头正要说些什么,那位客人也在纪宅管家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他才是派来这里的西医”
张泰川介绍道,“他姓章,立早章,具体的以后慢慢熟悉吧,章大夫,我自作主张把平野小姐带来了,请给她一些信任吧。”
“平野小姐?她是个鬼子?”
那个带着袖箍的年轻姑娘话音未落,这满院子的伤员所有能站起来的都挣扎着站了起来,并且拿起了手头的各种武器。
有砖头,搓衣板,有刚刚敲碎的半个粗瓷碗,也有剪刀,更有单打一的土制手枪。
“都放下枪”走进来发布命令的,却是苍老了许多的纪先生。
“可是...”
“我用性命担保,她不会害了大家,她是来帮咱们的。”纪先生说道。
“帮咱们打鬼子吗?”其中一个手臂都已经断了,只靠绳子勒着发臭伤口的年轻战士问道。
“她来给咱们治伤治病,等伤病好了,就能重新拿起枪上战场。”
卫燃却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如果你们连鬼子的刺刀都不怕,何必怕一个拿着手术刀的招核女人?还是说,你们怕了?”
“让她给我瞧瞧吧”
一个看着四十多岁的老汉扶着墙艰难的站起来说道,“我婆娘,我儿子都让鬼子杀了,我腿上这伤,也是让鬼子拿刺刀捅的。
她要是有恶意,要是准备杀了我,我能用这条烂命给大家伙把她试出来,也值了。”
“孙老弟看得明白”纪先生感激的抱了抱拳。
“咱们都受着二叔恩惠,才能分得到枪,用的起药。”
那位腿受伤的孙老汉说道,“咱们用的这些,咱们拿来打鬼子的这些,都是二叔他们这些后生顶着戳脊梁骨的骂名,承着挖心撒盐的折辱从鬼子那里弄来的。咱们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咱们得有良心呐。”
“平野小姐,你和我一起为这位老先生治伤吧。”卫燃开口说道。
“好”
平野葵点点头,随后弯腰鞠躬,真诚的说出了她仅会的两句汉语,“谢谢,对不起。”
“他们怎么都叫你二叔?”卫燃转移了话题问道。
“二叔嘛,二叔就是我,我就是二叔。”
张泰川露出个憨厚的笑容,“这就是个代号,二叔多着呢,我是二叔,我要是死了,你就是二叔。”
“你死不了,我才不当什么二叔。”
卫燃说着,已经转过身,一边做着术前准备一边说道,“章大夫,手术的活儿给我们,其他的您来怎么样?”
“行”
那位连伪军的衣服都没来得及脱掉的章大夫点点头,同意了卫燃的工作分配。
与此同时,阎队长也已经带着征柴队的众人将他们负责运输的各种文玩字画藏在了装满了木柴,而且里面还藏着大米的骡子车各处,迫不及待的的吆喝着骡子车就往回走。
至于午饭,午饭哪有真金白银来的香?
“队长,你那表哥呢?咱们不等着他了?”已经成了阎队长心腹的小乞丐王贵故意问道。
“他...他去联系买家了,对,他去联系买家了。”
阎队长找了个绝对说的过去的由头,随后转移了话题问道,“大家伙,把货都准备好。”
“您就放心吧”
征柴队的队员们齐声应了,随后从各自的怀里或是拔出了一支近乎明目张胆的别着的盒子炮,或是掏出了一包子弹甚至一颗手榴弹。
如此往前走了能有两三里地的路,阎队长在看到路边多了一辆绑着四个竹筐的独轮车之后,立刻松了口气,“扔那里面就行。”
闻言,这支征柴队根本就没有停下来,只是众人在路过那辆独轮车的时候,随手将手里的盒子炮、子弹又或者手榴弹分门别类的丢进了板车上绑着的箩筐里。
不久之后,征粮队被庄稼地遮掩住了身形,这庄稼地里,也钻出几个身影,或是背上箩筐,或是抬起独轮车,眨眼间又消失在了这片青纱帐里。
第1828章 去吃早餐吧
纪家大门外,来自丽华戏社的女班艺人们只是简单的吃了两口饭,便在吹鼓手的伴奏中登台开始了表演。
为了庆祝收徒,纪老先生在门口搭台唱戏弄的好不热闹,甚至就连彼此间有不少过节的苏大善人和吴老财都派人送来了贺礼。
前院忙活的同时,平野大翔让征柴队送来的那些药品也通过不同的渠道以格外隐秘的方式送了出去。
而在纪家老宅后面的那个被层层保护的院子里,卫燃和平野葵以及那位章大夫,也在隐约可闻的急促鼓点声中忙的脚打后脑勺。
如果抛开心结和成见,卫燃不得不承认,平野葵的基本功非常扎实,她虽然跟不上自己的速度,但却比那位章大夫还要专业一些,而且她能清楚的知道该怎么配合卫燃。
即便如此,他们三人外加那个带着袖箍的年轻姑娘,以及那位土郎中,还是一直忙到了深夜都没能停下来休息片刻。
这大半天的时间里,平野葵甚至还在一位产婆的协助以及门帘子外面卫燃的翻译之下,顺利的救活了一个难产的孕妇,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期间,张泰川也进来了数次,接过平野葵给他的相机,帮忙拍了不少她救治伤病号的照片。
关于这些照片,用平野葵的话来说,这是她的诚意。
卫燃等人当然明白,按照这个姑娘的理解,只要这些照片曝光出去,她说不定会被送回招核接受审判。
无论事实如何,忙碌的众人根本没有时间讨论这些,又或者说,他们都在默契的规避着让双方都两难的话题。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吹拉弹唱的声音已经消停,这间闷热的手术室的门窗也被厚实的棉被堵死,好在,院子里积攒的伤员越来越少了。
终于,当最后一个伤员被抬出去的时候,平野葵疲惫的吁了口气,步履蹒跚的走出了手术室。
“带她去茅房吧”
经验丰富的卫燃用母语招呼了一声,随后也跟着走出了闷热且弥漫着浓郁血腥味的手术室,走出这小院,在门外的墙根处解开了裤腰带。
等他一泡尿撒完重新回来的时候,平野葵却没回来。
“她央求着二叔带她去看少班主了”稍晚一点赶来的六子说道,“卫大哥,去前院吧,你们一整天都没吃饭了。”
“稍等一会儿”
卫燃走进手术室,见那位章先生正带着那个袖箍姑娘一边收拾手术器械一边进行讲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跟着六子穿过纪家老宅的后院回到了张正歧所在的房间。
“他醒了吗?”卫燃朝刚刚结束换药的平野葵问道。
“还没有”
平野葵嘶哑着嗓音答道,“但是没有发烧,伤口也没有发炎,他肯定会没事的。”
凑近了看了看张正歧的脸色又听了听他的呼吸和心跳,卫燃稍稍松了口气,和平野葵一起,跟着张泰川走进了只隔着堂屋的另一个房间。
此时,这个房间里已经摆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吃食,甚至还有一盘杀好的西瓜和两瓶冰凉的汽水。
“不用等了,你们俩先吃吧。”
张泰川特意用日语说道,“章先生他们不适合来这个院子,所以在后边给他们额外备了一桌了。”
“我不客气了”
明显饿坏了的平野葵说着已经拿起了筷子端起了装满米饭的饭碗,夹起一大块红烧鱼肉便开始了狼吞虎咽。
她确实饿坏了,她也从来都没有经历过如此高强度的救治工作。
“嘭”
卫燃用筷子别开了一瓶汽水,这突兀的动静也把这个吃的腮帮子都已经鼓起来的鬼子姑娘给吓了一跳。
不过,在看到卫燃递来的汽水的时候,她连忙放下饭碗和筷子接了过去。还不等她说些什么,卫燃却已经挪到了窗边点燃了一颗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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