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经理,咱们这戏班子的首台戏唱什么?”
宽敞的阶梯式小剧场舞台上,这两天紧急招募的灿华班班长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言语间对于年轻的陈洛象却格外的客气。
“定军山”
陈洛象想都不想的答道,“这是咱们无名剧团的大东家点名要求的,灿华班别的戏都可以马虎,甚至可以不会都没关系。
但是唯独定军山这场戏,必须要唱好、唱出彩。要求搭好台子就能唱,没有台子,缺人的时候也能随时凑齐了这台戏。”
“既然大东家点名要求,那就唱定军山。”灿华班的班长干脆的应了下来。
“小陈,咱嘞豫剧班子头场唱啥咧?”
同样坐在这小剧场舞台上的,一个样貌朴实的中年汉子问道,他是赵奉佑的小儿子赵麦生,也是专攻豫剧的丽华班的班长。
“这个...”
陈洛象挠了挠头,豫剧班子和豫剧班子首演唱什么,卫燃当时可没和他说。
“赵大叔,陈经理,不如就唱豫剧版的文昭关吧?”晚秋开口提议道,她在这无名剧团,担任着国际演出主管的身份,自然是说得上话的。
“也好,那就文昭关。”陈洛象立刻表明了态度。
“那就文昭关”赵麦生也跟着应下来。
“我们呢?”
紧随其后,一个看着和赵麦生年纪差不多的气质女人问道,她是专攻越剧的铭乡班的班长。
见陈洛象看向自己,晚秋笑了笑,“梁祝吧,诸位觉得怎么样?”
“我没意见”陈洛象最先表态。
“那就梁祝”铭乡班的班长自信的答道。
“既然这样,三个班就各自加紧磨合。”
陈洛象说着看向了坐在不远处的晚秋,“晚秋小姐,咱们第一场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排好,哪个班先排好,那就哪个班拔头筹。”
晚秋微笑着说道,“请台上台下的诸位老师务必加紧磨合,咱们无名剧团的演出虽然以国外为主,但是我能保证一年四季都不会缺少演出机会。
不过,无论台前幕后,无名剧团不养闲人更不养关系户,我能替东家保证,有付出就会有收获。”
这一番软硬话抛出来,几乎坐满了这个小剧场的众人顿时心里都跟着绷紧了弦儿。
他们都清楚,这个样貌温婉的女人没有说大话。关于这一点,他们在面试的时候得知的待遇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虽说主事儿都在国外演,可咱大老板发话了,三个班每月必须轮流在国内演一场。”
那洋老坦儿横是听不出好歹还能凑合糊弄,可国内的票友门儿清啊!各位务必把基本功给练瓷实喽!可不能在家门口丢人。”说这话的,是被穗穗借调来的傅姨。
这位盘头大姨不但担任着国内演出主管的位置,而且可还兼任着绩效考核的生死大权呢。
“傅姨,咱们国内的首场义演在哪?”同样坐在台上的隋馨笑眯眯的问道。
“首场义演,灿华班在津门,丽华班在沪市,铭乡班在沈洋。”
傅姨说道,“这也是咱们大老板点名要求的,诸位,不蒸馒头还得争口气,大老板可说了,唱的最好的,能拿流动盔头。”
这话说完,无论台上的三位班长还是台下的戏曲艺人们都暗自卯足了劲儿。
那所谓的流动盔头,是卫燃和穗穗临走之前,托付傅姨从白羊淀的姥姥家,随同之前在小洋楼里发现的那些戏箱行头一并取来的。
如果更详细一些,这顶扮昭君用的盔头,曾在津门的小洋楼地下室里藏了半个多世纪等待重见天日。
当然,对于这些艺人来说,这顶昭君的盔头代表的含义,是当月工资和奖金上扬10%的红BUFF!
当然,虽然在这剧场里的第一届剧团会议进行的无比成功。
可在散会之后,陈洛象和隋馨,甚至包括傅姨都还是难免在心头打鼓,担心这戏班子说不定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诸位,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晚秋推着隋馨一边走一边自信的说道,“请大家放心吧,无名剧团一定能赚钱的。”
虽然不清楚这位空降来的晚秋小姐哪来的自信,但是考虑到穗穗以往的“战绩”,隋馨却莫名的松了口气。
视线回到喀山,这天中午,就在卫燃琢磨着研究一下年前那位西班牙的拳击手朋友米格尔和他的小舅子送来的那些东西的时候,曾在嵊州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摄影师李羿忠却带着他的女朋友卢悦突然造访了时光图书馆。
“卫大哥,冒昧造访,希望没有给你们添麻烦。”李羿忠一边和闻讯赶来迎接的卫燃以及穗穗握手一边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
卫燃连忙邀请着这对情侣在桌边坐下来,穗穗也招呼着一个在吧台里帮忙的小太妹端来了更是适合年轻人的奶茶。
“你们过来玩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卫燃笑着问道。
“我们担心你们还没回来”
李羿忠憨厚的说道,“所以干脆直接过来了,如果你们还没回来,至少不会耽误你们的事情。”
“我们两个就是闲人,随时都有时间。”
穗穗一边分发着奶茶一边问道,“这次来玩多久?卢悦,你的脚没事了吧?”
“已经没事了”
卢悦接过奶茶解释道,“我们其实就是想来看看卫大哥的图书馆里挂着的这些老照片,自从上次在嵊州认识之后,他就一直念叨这些,索性过来看看。”
“喀秋莎,去取一套最大的相册过来。”
卫燃朝着不远处守着一张桌子正在玩游戏的太妹头子招呼道。
“稍等”
后者应了一声,将手机交给她的手下,屁颠颠的跑到吧台,取来了一套最大号的相册。
“你们来的正好,前天我才把那些照片挂上去。”
卫燃将相册递给李羿忠的时候,抬手指了指头顶挂着的那些照片,“不能让你们白来,如果不嫌弃这本相册送给你们了。”
“我就不和卫大哥客气了”
李羿忠接过了这本相册,一起仰头看着头顶挂着的那些照片,顺便也和卫燃聊起了那些老照片里的故事,而穗穗则拉着那个名叫卢悦的姑娘,聊起了女孩子感兴趣的话题。
在一番闲聊之后,李羿忠终于在铺垫中道出了他的另一番来意,“卫大哥,我这次来除了想看看这些老照片,其实还有些事情想要向您请教,看看您能不能帮帮忙。”
“请教不敢当”
卫燃摆摆手,“我们是朋友,相互之间其实不用这么客气。”
“那我就直说了,我的爸爸一直在做送眷村的一些老兵骨灰落叶归根的工作。”
李羿忠说道,“这些年有件事情一直压在他的心里,我想...我想问问看卫大哥有没有什么建议。”
说着,李羿忠从包里取出了一台平板电脑打开,调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卫燃。
在看到照片的时候,卫燃不由的一愣,这张照片拍下的是一把典型的抗日大刀。
但这把大刀的刃口却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卷刃以及豁口,其上甚至还有一个疑似子弹打出来的弹孔。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清楚的辨认出来,这把大刀的刀身之上,刻着“程官印”这么三个字。
他甚至能透过照片看出来,这三个字似乎经常被摩挲,以至于和周围的锈迹相比,有明显的色差。
“这是?”卫燃抬头看向李羿忠。
“这把大刀的主人活着的时候叫被眷村的人叫做程疯子”
李羿忠叹息道,“他在我记事前就已经过世了,没人知道他来自当年的哪支部队,也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他也没有任何的家人。”
说到这里,李羿忠划了一下屏幕,这张彩色的照片里,是个一条腿没了脚掌,只在这条小腿上绑了个木头板凳,以“残缺的腿跪在板凳上”的方式站着的老人。
他的身上穿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其上还用白字写着“大刀臭豆腐”的字样。
在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憨厚却略显苦涩的笑容,在他的身旁,还有一辆和他的围裙差不多颜色,而且看起来保养的相当不错的大发牌SB7型三轮摩托车。
都不用问,这辆车九成九是当年的鬼子留下的侵华装备。
只不过在照片里,这辆三轮摩托车的货斗上摆着一个火炉,那火炉冒出的火苗仍在舔舐着油锅的锅底,而在那口火锅,还漂着不少黑色的臭豆腐。
除此之外,这辆摩托的货斗边缘,还有个竹竿挂着一盏带有绿色灯罩的照明灯,同时也和车尾的一根同样挂着照明灯的竹竿之间撑起了一条白布,其上写着的却是“長沙的味道”这样几个字。
“我的爸爸讲,他活着的时候,大家都叫他程疯子或者疯阿公。”
李羿忠说道,“没人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因为想逃回大陆被长官失手打残了脚掌。从那之后,他时不时的就会耍酒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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