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清冽的枪声打断了萨沙想继续说下去的话。
“萨沙”
卫燃伸手轻轻压下了萨沙已经举平的猎枪,看着不远处仰面栽倒的菲利克斯,以及丢掉手枪跪倒在地的尼涅尔,语气疲惫的说道,“就在刚刚,德国飞行员菲利克斯·冯·歌德已经死了。苏联红军防空歼击航空兵第102师第439团战斗机飞行员尼涅尔同志,亲手击毙了德国战斗机飞行员菲利克斯·冯·歌德。”
格外艰难的深吸一口气,卫燃重新说道,“尼涅尔,亲手...亲手杀死了...他的好朋友...菲利克斯。”
闻言,萨沙缓缓的放松了平局的枪口,缓缓的坐倒在门口的地板上,抱着怀里的猎枪,流着眼泪、哭泣着,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
“萨沙,可以,可以把那个油桶改的火炉借给我吗?”
眼睛通红的尼涅尔一瘸一拐的走了回来,“我...我需要一个棺材。”
“拿去吧”
萨沙慌里慌张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杵着猎枪站起来说道,“储物间里还有个油桶,那个油桶更好一些,是我姐姐用来熏鱼的,可以密封的很严实。”
“谢谢,萨沙,谢谢你。”
尼涅尔说话间,将手中的TT33手枪清空了弹膛里的那颗子弹重新装在弹匣里,接着将其塞到了萨沙的手里,“这支枪送你吧,它比你的猎枪用着更方便,你会用吗?”
“真的...真的可以送我吗?”萨沙攥紧了对方递来的手枪,“我会用,我姐姐教过我的。”
“送你吧”
尼涅尔疲惫的摆了摆手,在意识到萨沙根本看不到之后,索性一瘸一拐的径直走向了木屋旁的储物间。
婉拒了卫燃的帮助,尼涅尔独自从储物间里搬出了那个落满了灰尘的200升铁桶,接着又独自打了一桶水,用刷子仔细的刷干净了里面积存的油烟。
“让我自己来吧”
尼涅尔无视了大腿伤口处沁出的鲜血,接过卫燃找到的铁锹杵着,独自推着洗干净的铁桶,走向了远处的菲利克斯,在他旁边的一片空地上默默的挖着埋葬朋友的墓坑。
“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死死攥着那支TT33手枪的萨沙在听到卫燃的脚步声之后,不安的问道。
“你没错”
刚刚给尼涅尔再次拍了一张照片的卫燃叹了口气,对准手里拿着枪却泪眼婆娑的萨沙又一次按下了快门,“错的是挑起这场战争的人。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他们会是非常好的朋友。但因为这场战争,尼涅尔必须杀死菲利克斯。”
“为什么...”
“可能因为他们都是军人,都是合格的军人吧...”卫燃喃喃自语的答道。
“为什么要有战争呢...”萨沙茫然的摩挲着手里的TT33手枪,试图思考清楚这个远不该她来思考的问题。
“是啊...”卫燃看着远处独自忙碌的飞行员,“为什么要有战争呢...如果没有战争就好了。”
“维克多,这场战争还会继续打下去吗?”萨沙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即便要杀死自己的朋友?”
“战争还会就打下去,即便要杀死自己的朋友。”卫燃深吸一口气,艰难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萨沙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我们肯定会打赢这场战争的对吗?”
“对!”
卫燃用无比肯定的语气回应了这个问题,“我们最终肯定会战胜那些法吸丝,肯定会把发动战争的混蛋揪出来!”
“不知道那时候我姐姐还活着没有...”
萨沙叹了口气,摸索着退掉了猎枪里的子弹,接着又摸索着回到房间,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默不作声的返回了阁楼属于她的房间。
片刻之后,从阁楼那扇小小的窗子里,也再次传出了那首温柔又坚强的喀秋莎。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的尼涅尔用洁白的降落伞布裹紧了他的好朋友菲利克斯,将他小心的送进了铁桶里并且盖上了盖子,又一点点的挪进了挖好的墓坑里。
随着一锹一锹的泥土重新盖在上面,这片无人关注的森林里,也多了一个无人在乎的矮小坟包。
在卫燃的旁观下,尼涅尔从兜里摸出了本属于菲利克斯的伞兵重力刀,在紧挨着那小小坟包白桦树上刻下了一段卫燃无比熟悉的墓志铭:这里埋葬的是一位值得尊重的对手,也是一个必须击落的敌人。
“你们不是朋友吗?”卫燃忍不住问道。
“是”
尼涅尔艰难的扯起一抹惨淡的笑意,重新拿起铁锹,一瘸一拐的边往木屋的方向走边答道,“但友谊只放在心里就够了,在战争结束前,他首先是苏联的敌人,是斯大林格勒的敌人,然后才是我的朋友。”
“我也有个朋友”跟在身后的卫燃忍不住看向了河对岸的方向,“她就在城里。”
“她?你的女朋友?”尼涅尔回头看了卫燃一眼。
“不”
卫燃同样惨淡且遗憾的摇了摇头,“她是个英雄,没有人知道的英雄。我...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救了我的命,用...用她的生命。”
尼涅尔愣了愣,稍稍停下来拍了拍卫燃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她的名字,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你知道?”卫燃诧异的看着对方,“所有人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
尼涅尔语气似乎在一瞬间又充满了无穷的动力和信心,格外肯定又理所当然的说道,“她的名字,叫无畏的斯大林格勒人!”
“无畏的斯大林格勒人?”
卫燃擦了擦眼角,释怀的点点头,“对!她的名字就叫无畏的斯大林格勒人!”
第775章 承诺
1942年8月24号,正午刺目的阳光穿过森林边缘那一排枝繁叶茂的白桦林,在从未停止过的炮火声中,尽情的洒在了那些等待晒干的衣服上。
离着这些衣服有段距离的小木屋门口,盲女萨沙一如既往的忙着浆洗昨天没洗完的衣服,在她的旁边,名叫涅瓦的狗子也恪尽职守的护着坐在木盆里,同样名叫涅瓦的小主人。
和昨天唯一的不同,仅仅只是萨沙身旁的猎枪不见了,反而在腰间多了一个装有TT33手枪的硬牛皮枪套。
在萨沙的旁边,卫燃帮尼涅尔重新包裹好了崩开的伤口,随后开始忙活着生火做饭。反倒是尼涅尔,又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的从房间里翻出了一把锯子和一把斧头,接着又从木柴堆里找出了一跟碗口粗细一米多长的白桦木。
“我爸爸是个木匠呢”
尼涅尔一边锯着木头一边说道,“他平时经常做一些木头玩具和厨具去城里卖了换钱,偶尔还会帮人修理房子,或者制作棺材。”
“这么说你也会木匠手艺?”萨沙循着声音问道。
“他总是不让我帮忙”
尼涅尔将锯下来的一段木头放在身前,一边用斧子仔细的劈砍着上面腐烂干裂的树皮一边说道,“但我还是学会了不少,连他的棺材,都是我亲手做的。”
萨沙闻言张张嘴,重新弯下腰,一边卖力的浆洗着木桶里的衣服一边说道,“等你腿上的伤好了,帮我把阁楼的窗户修一修吧,从春天开始它就在漏雨了。还有楼梯上,有块木板总是翘起来,我已经钉了好几颗钉子都没有用。”
“这些不用等我的伤好了就能做”尼涅尔说话间看向了卫燃,“维克多,你会帮我的对吧?”
“对,放心吧!”
正在忙着杀鱼的卫燃一本正经的答道,“等你瘸着一条腿从房顶上摔下来的时候,我会用你旁边的那把锯子把你的腿锯下来的。”
“维克多,你真的是个兽医吗?”萨沙好奇的问道。
“当然,我可是个非常优秀的兽医。”卫燃生怕对方让自己帮忙修理牲口,依旧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已经成功的医死不少牲口了。”
“怪不得你会去开飞机”萨沙乐不可支的笑道,“肯定是没有人敢找你给牲口看病了。”
“别这么说”卫燃将杀好的鱼丢进了桶里,“虽然我总是不小心医死牲口,但我吃牲口的经验可是非常丰富。”
“看得出来,至少昨天和今天早晨你做的鱼汤非常好喝。”
尼涅尔夸赞了卫燃一句,拿起一小块木炭,开始在木头上绘制着粗糙的轮廓。
“他做的鱼汤味道确实不错”萨沙也跟着夸赞了一句卫燃的厨艺,接着又说道,“我姐姐的厨艺也非常好,我都已经很久没到过她做的饭了。”
“有人来了”
卫燃在尼涅尔正准备说些什么之前提醒道,注意力也放在了远处那条紧挨森林的小路尽头。
那是一辆用毛驴拉着的爬犁,毛驴的前面,还有个佝偻着腰的老人,远远的,卫燃等人还能隐约听到清脆的铃铛声。
“是谢尔盖大叔”
萨沙笃定的说道,“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给我送来需要洗的衣服,顺便也会带来一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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