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卫张浚两个,带着几名文武佐官,骑着马在兴元城中不紧不慢地前行。城中百姓有哪一个是不认得他的?远远望见那匹神骏无比的汗血宝马,就退避到街边,然后目光一直随着这群人而移动。
徐卫三十六岁的汉子,多年的军旅生涯,非但锻造了他坚毅不拔的性格,更使得他从头到脚都散发出雄性的气息。黝黑的皮肤如铁如钢,锐利的眼神炯炯如火,即便是骑在马背上,那脊梁也挺得笔直!虽然早已不是当年大名府夏津县徐家庄的白面少年,但只要他在兴元大街上一现身,甭管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也不管是没出阁的黄花女,还是为人母的美少妇,那一双双眼睛都盯在他身上,恨不得看掉他一块肉。
而男人们的目光就显得单纯多了,他们的眼中只有敬畏……
“大王要接见,唤他们到宣抚司便是,何必亲自来?”张浚始终不理解,终于忍不住问道。
“德远有所不知,一来,朝廷既然这么作,我们川陕方面就不能走过场,我亲自来,表示重视;二来,我也想看看这来的都是些什么货色,要是些不三不四的,也省得浪费时间。”徐卫解释道。
“去馆驿就能看出来?”张浚疑惑道。
“他们什么时候到的?”徐卫反问道。
“昨天,是了,昨天上午到的。”张浚回答道。
“嗯,一天的时间,足够看出来了。我跟你打个赌,我们现在去馆驿,能见着一半的人就不错了,你信不信?”徐卫笑道。
张浚好像不信,也笑道:“赌什么?”
徐卫仰着头想了想,忽道:“我儿子在开始识数了,你字写得好,要是输了,请你给我儿子写篇字帖,不必多麻烦,一二三四这之类的就行。”
“一言为定!”张浚笑道。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馆驿。馆驿这个东西,也就是后世的招待所,兴元府是个大城市,因此馆驿的规模也大,除了供一般来往官员住宿,到了一定级别的,还可以住独立的院落。这次来川陕的多是中下级武官,因此除了领头的以外,其他的都不到级别,所以不怕房间不够。
徐卫穿一身紫色常服,凡是知晓一点点官场规矩的,一打眼就知道是谁来了。所以他刚一露面,馆驿里的小吏,还有在堂中坐着闲话的来往官员纷纷起身,要围过来见礼。徐卫将手中马鞭一举,大声道:“都别拘礼了,该干啥干啥吧。”
他这么一说,本来已经迈出步子的人又收了回去,心里直嘀咕,徐郡王这是闲得慌?没事跑馆驿来作甚?没听说朝廷派了哪位要员下来啊?
驿丞闻讯而来,已经跑得太急,跨门槛的时候差点没摔个跟头,慌慌张张迎上来:“大王,张参议,诸位长官,不知这是……”
徐卫一招手,那驿丞会意,又往前一小声,侧耳倾听,只听徐郡王道:“昨天到的一批官员都住下了么?”
“都在,都在,一共三十六人,小人都登记在册,大王要看么?”驿丞请示道。
“那倒不必,你带上就成。我看看……这堂子里人多眼杂,我去后头院子,你马上派人,叫这三十六个立刻,马上到院子里集结,告诉他们,这是我的军令!去!”徐卫吩咐道。
驿丞听了,一手扶住幞头,一手撩起衣摆,飞也似的窜往后头。徐卫碰碰张浚,笑道:“德远,看好戏去。”遂引着一群官员穿越前堂,直到后头空旷的院子里。
这会儿正日上三竿,街市上已经热闹起来,不过这个院子里却显得分外清静,根本不像住进了三十几个粗犷的军汉。
徐卫和张浚等人往院子中一杵,只看到馆驿的小吏们在楼上楼下撒丫子飞奔,咣咣砸着房门,大呼小叫道:“徐郡王到!徐郡王到!”
片刻之后,有人冲了房门,在楼上的扶着栏杆往下一看,只要看到那一身紫色,二话不说,就往下窜;在楼下的,则是直接扑过来,端端正正站在院中。张浚发现,楼上好几个人连外衣都没穿就先冲出来看看,一见果然如此,又回去穿了衣服,戴了幞头,心急火燎地赶来,整个院子简直乱成一团!
最后,到达院子里集结的,经清点,一共二十三个人。张浚见状笑道:“大王输了。”
“急什么?等着瞧。”徐卫笑一声,对身旁佐官道“除四司派遣武官外,不相干的让他们回去。”
一名准备差使上得前去,大声道:“两浙、江西、荆湖、淮西四司派遣军官留下,其他的,请自便!”
话音一落,好些衣衫不整的官员耷拉着脑袋离开了队伍。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当然不敢发牢骚,但心里却直埋怨,有事没事?徐郡王这是唱的什么戏?
张浚暗中一数,竟走了九个人,只剩下十四个!远远不到一半!这就怪了,还有的人哪去了?莫非一大早就出门逛街?
剩下这十四人,好歹也是行伍出身,个个把腰板挺得笔直,眼睛平视前方,一动不动。徐卫也不说话,提着马鞭缓步过去,一一打量众军官。因为事发突然,时间又紧迫,很多人都是衣衫不整,要么官袍没穿好,要么幞头没戴正,最离谱的,居然还有人把靴子左右都穿反了!这一看就知道才起床!
徐卫最后停在一名年轻军官面前,对方约莫有二十多岁,身材不到七尺,但整个人看起来就是结实。肩宽腰细,将一身绿色官袍硬是绷了起来。从头到脚,收拾得整齐,看不到丝毫不周不正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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