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庞清目光犀利,他说:"你们找不到足够的珠宝金银,没法子对皇上交待了吧?你们要到处搜,搜出来好升官啊!我告诉你,你们想要的我不知道,但张居正的家产我知道,没有多少珠宝,你们搜来搜去,也不过几十万吧?"
杨王相说:"我劝你不听,可要皮肉受苦了。"
锦衣卫拿来了桐油,把皮筒子上浇上桐油,再缠在庞清身上,用绳子勒紧,最后再问:"你说不说?不说比死还难受。"
没有回答,庞清咬紧牙关,就不理他。
皮筒子用火烤,烤得吱吱响,皮子便抽干,干得紧巴巴的,把庞清的皮肤抽成了肉卷与烧烤,他吼叫着,觉得全身一时被弄成了两处,一处是浑身爆裂的皮肤,一处是痛自心底的内脏。他吼嘶着,类乎于野兽的嘶吼,令锦衣卫的人也毛骨悚然。
杨王相说:"他昏死过去了,得有几个时辰才会醒来。"
清晨时,因皮肤撕裂,不忍其痛,庞清咬舌自尽。一开始时锦衣卫的人没看出来他是自杀,只见他紧闭双唇,不声不响,锦衣卫问他,他努力闭紧嘴巴不出声,便以为他宁死不屈,没料到早就咬断了舌头,直到从他的嘴边涌流很多的血,方才有人叫道:他是自杀了,他咬断了舌头!
众锦衣卫拿药来,抢救半天,庞清缓缓睁开眼说:"不用救了,我的血流快流干了,我要死了……"
他张嘴向前一喷,把半截舌头喷在锦衣卫身上,那半截舌头又从锦衣卫身上弹回来,掉在地上,如一尾红鲤,活蹦乱跳。
丘橓对张诚说:"公公率我们几人去抄张府,无奈张家人太过狡猾,将浮财藏起来了。依我看,还是要弄到一些金银珠宝,才能让皇上满意,再就是好好审问张家的人,问他们财宝到底藏在哪里,只要搜到了一些,便能向上奏报了。"
张诚赞同,他说:"用刑拷问,出事我来对皇上说。"
先是再审冯昕与游七,冯昕听得曹应魁问话,就满脸笑意,说:"我知道有谁送过相爷礼物,我写过单子,当初相爷一过生日,你看哪,门前车水马龙,一片喧闹,那些官员个个都来送礼,个个抢着送,哭着喊着送,生怕人家不收。就像你这样的小官,哪一个不是巴巴地赶来送礼?我只问你一句,当年你是不是做过两件事:一件是给张居正送礼,一件是人家张居正病了,你设醮祭天,为张居正祈福?你做这种溜沟子舔屁股眼的事儿,谁不知道?你这会儿反对张居正了?你他妈的是人不是?你要是人,你有自己的主意没有?你真他妈的是一个小人!
曹应魁给他骂得狗头喷血,大叫道:"打他!打他啊,用廷杖打他,先打折他的腿!看他还骂不骂?"
锦衣卫上来打冯昕,冯昕说:"娘的,打折我的腿,我也是站在张居正府前的爷!你们一来把你那脸弄得像屁股似的,开了一朵花儿,冲爷笑,你笑啥?你送爷银子干啥?不就是要见张居正,向张居正买好吗?你们那个狗屁言官陈三谟,对着张居正哭了,说他太感动了,说张居正不顾自己的身体,一心保大明朝,万历朝没有张居正就没有今天!你们这些狗东西,哪一个没说过这个?"
曹应魁说:"是非皆因多开口,打他,打他的嘴,把他的牙都打碎!"
锦衣卫疯了似的揪住冯欣,抱着他的头,扯着他的耳朵,专门打他的脸,打他的牙。冯昕不服,头一晃,耳朵出血了,鲜血直流。牙打坏了,吐出牙来,直吐在锦衣卫的脸上!
冯昕给打得没了气力,倒在地上,还兀自叫着:"你打不服爷!打不服爷!你就是打不服爷!"
锦衣卫要给游七用大刑,曹应魁与丘橓计议,要从游七身上打开缺口。要知道,游七最熟知张居正的家事,就连有哪些官员与张居正私下勾结,哪些官员与张居正密议私事,或是送大礼,或是谋私位,都能从游七口里得知。但他们也知道,游七这人是滚刀肉,要找到他的家人就好了。能不能找到他的家人?锦衣卫到底去找,上天入地地去找,但找不到,游七早就把他的家人送走了,谁也不知送去哪里了。
但锦衣卫找到了另一个人,这人是张居正的女人琴依。
其实也不算是锦衣卫找到的,是琴依自己送上门来的。她对诏狱的人说:"我就是你们要找的琴依,是张居正的侍妾,张府有多少金银珠宝,我知道。你们问他江陵的家里有多少东西,我不知道。但要问北京的府里有什么玩艺儿,没有我不清楚的。"
曹应魁大喜,他马上告诉张诚,找到大人物了,找到那个那个琴依了。她是张居正的侍妾,一准能告诉我们张居正的珠宝玉器藏在哪里。
万历告诉张诚,要他带琴依来,带她来乾清宫里见面。
万历身着小衣,盯着琴依,他看明白了,这是一个有头脑的女人,他的皇宫里从来没有一个有头脑的女人。他有时想,可能世上最聪明的女人,就是他的亲生母亲慈圣皇太后吧?但他心里也明白,慈圣皇太后出身寒微,不可能是一个豪门才女。他一直以为杨妃是,其实杨妃也不是,她只是微微露出一些富绅人家的恶习而已,小气,卑微,有时斤斤斤计较,反复琢磨着如何讨得一点儿便宜。贤嫔是一家书香门弟人家的女儿,便比上面二人大方,但与琴依比起来,她就什么也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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