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说,魏国公说得有理,只是有一件事,不知魏国公想没想过?
徐文璧想了一想,说,我有什么事儿没想过?
张诚笑说,魏国公说,你要出卖珠宝玉器,把家产变卖了,才能交够这五万两,是不是这么说的?
徐文璧吃惊地看着张鲸,张鲸说,魏国公说了,就得做啊?
徐文璧大惊,他说,你说过的,你拿五万两银子放我府里,再交出来,是你说的!
张鲸说,可魏国公你是说过了要变卖珠宝玉器的,你可是国公啊?你不能说了不算,是不是?你得卖,要你卖珠宝,我们司礼监买下你的珠宝,你卖别人多少银子,卖与我们,要便宜一点儿啊?
徐文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怔怔地盯着张鲸瞧,张鲸笑了,说,魏国公有大爱心,灾民们有福了。
陈三谟借机上疏,弹劾礼部尚书徐学谟,说上天示警,就是对于像徐学谟这种人居于高位的惩罚;上天示警,就要问责礼部,要礼部尚书徐学谟对选错皇上陵寝一事负责,把他斥退。
徐学谟马上被革职,归乡为民了。
申时行就此事要见皇上,对司礼监掌印张诚说,言官是想做什么?吉壤选址,是皇上与百官选取的,有什么错处?难道上十二代皇上都没选错吉壤,只有当今圣上选错了吉壤吗?当今圣上真的就没有那本事了吗?
申时行说,张公公愿意不愿意听听我的看法?
张诚说,我来对首辅大人说事儿的,是奉皇上之命,大人有话请讲。
申时行说,不能在言官说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上纠缠,如果只注重这些小事儿,司礼监与内阁全都被拖住了,我们要干的事儿,一件也干不成。我们不想干的,却天天得去干。从万历十三年到十五年,天天纠缠在这些是是非非上,我们干了什么?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大明朝还有什么事儿可干?整天弄下去这人,再整下去那人,朝事怎么办?皇宫内的事儿怎么办?边疆的战事怎么弄?税收怎么弄?总得干些事儿吧?
张诚说,是啊,不能再这样了。
申时行说,兵部没了主官,张学颜走了。刑部没了主官,潘季驯走了。这两部如今只由左侍郎主事,这怎么行?再罢了礼部的徐学谟,又没了一个主官。还要罢谁?还有吏部的杨巍,要罢免杨巍,要真是罢了他,吏部又没了主官。六部要罢四个部的主官,你说,是不是疯了?言官只管揪扯人,扯出来一个打倒一个,可我们没办法,我们得再找一些人来替他。张公公,罢了皇上的内操吧?如果再继续弄下去,出一点儿乱子,你我都担不起。
张诚说,张鲸跟我说了,我愿意罢了内操。
申时行说,还望公公对皇上说明,这样再弄下去,人人自危,大明朝的事儿就不好办了。
张诚说,我跟皇上说,说首辅的意思。
万历听了张诚的话,说,真要罢了内操吗?
张诚说,真的要罢内操,我听说在皇宫里弄刀耍棒的,不祥。申大人说得也有道理,他们攻讦内阁,早晚要动申大人的,皇上还是要他们住手吧?
万历说,我不在乎,你怕什么?让他上疏,我要看看,到底他们还要弹劾谁。
第十六章
遍地哀鸿
张诚对万历说,皇上啊,我们司礼监去求赈,大家很给面子,一共赈了多少银子,你猜猜看?
万历说,莫非你把六十万两银子都凑齐了?
张诚说,不是六十万两,是一百九十万两。
万历霍地起立,问他,你说的是真话?
张诚笑,皇上,真的,银子已经解到户部大库里了。
万历很兴奋,他起身来去地走,看着阁外的雨丝,说,今年天象不好,有人说是皇上不修德所致。你看,是这么回事儿吗?
张诚说,放屁!皇上日夜操劳大事,所有的事都要问过司礼监,就是皇上祁雨,那也比历代皇上虔诚多了,今年风不调雨不顺,一定是有奸臣作祟,为什么不严查他们?
万历本来对张诚不满意,但对于他能从豪绅富户身上弄来一百九十万两银子,还是很赞赏的。他想,司礼监就是与内阁不同,他们能办事儿,能把你最棘手的事儿办好,这就行了。
万历不高兴的,是真要罢了他的内操,这样他就不能再骑着马在宫内飞驰了,不能再率领兵丁与"敌人"死战了,当然,也再不能做一个威武雄壮的将军了。因此,一想起这个,他就不高兴,他就生气,仿佛那个总是盯着他的张居正还站在他身后。
这会儿,他又想了那次骑在马上射杀"敌人",他险些射死了卢大受,但卢大受马上跪在地上说,皇上,皇上,你就是射死了我,我也毫无怨言,因为那是奴才的福气,是皇上赐奴才死,上天赐奴才死。万历想,身边有这样一些奴才,有什么不好?
天好不容易睛了,宫里的人都学着百姓平民,在树丛间、宫外日咎等饰物上搭晒被子,久未晾晒的被子发出一股霉味儿,直冲鼻子。宫女、大珰小珰们喜气洋洋地坐在台阶上晒太阳,阳光是最好的稀罕物儿,晒得人心里暖暖的。
万历看到这些,心情悄悄好了一些。
陈三谟带领着言官们来到居天酒楼。很久没有聚会了,在阴雨绵绵的日子里,他们心里琢磨出了许多的想法儿。他们喝着酒,历数着被他们弹劾的官员,真是个高兴啊,激动啊,就在这高兴与激动中,他们又周密地详尽地制定了一个成熟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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