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想,徐惟学的运气实在太差了,正如沙雪真弓央说他印堂发黑,邪气直冲云宵,福气用尽,借钱给此人将会血本无归一样。他没久便在广东柘林被指挥黑孟阳所杀,日本债主当然要找徐海要债,怎么办?当和尚变不出银子,只有下海捞钱了,徐海几乎没作多少考虑,就伙同日本人辛五郎,以大隅、萨摩为根据地,养精蓄锐,组建了一支数万人的海盗集团,开始了烧杀抢掠的海盗生涯。作为嘉靖倭患的第二号倭寇首领,徐海当年威风八面,他的最辉煌之举是纠合日本大隅岛、种子岛、萨摩、日向、和泉等地的倭贼,总计数万人,船千余艘,大举入寇明朝。连年出没于中国沿海地区,以大陆沿岸的柘林、乍浦为前进基地,频繁地袭击江苏、浙江的各州县和卫所。
嘉靖大倭患期间,明山和尚的大名响彻东南沿海。除汪直外,徐海为第二号海商集团首领。他力强势盛时候,特别是汪直在日本期间,“雄踞海上,称为天差平海大将军。”
第五十二章 风云际会
徐海身边有一个女人比他更出名,这个女人叫王翠翘。明清两代,关于徐海和王翠翘的事迹见诸正史、野史、小说、诗词、弹词,演绎不绝。十八世纪的越南著名诗人阮攸,甚至以他俩的故事为原型,写出一篇堪称越南国宝级文学巨著的长篇叙事诗《金云翘传》。
这些对徐海和王翠翘零零星星的描述,基本是一个调子:一个草莽英雄和一个侠义名妓。
那么,徐海和王翠翘是怎样认识的?这对苦命鸳鸯是怎样走在一起的?
却说徐海占领浙江沿岸的柘林、乍浦等地方作为进攻内陆的基地,不时带着辛五郎、日向彦太郎、和泉细屋等几个倭酋,化妆成普通客商模样,频繁地进出浙江的各州县。他们倒不是游山玩水,考察风土人情。而是观察浙江的山川地形,制作地图,备案作为指南资料,作为进攻内陆时参考使用。
徐海既下海为贼,酒色财气一件不漏。虽然他开口阿弥佗佛,闭门时也烧香念经,行为却是毫无禁忌,杀人放火绝不含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至于色嘛,“明山和尚”也不安份,日日夜夜思念阿娇,叫唤亲娘,度日如年。
在辛五郎、日向彦太郎、和泉细屋等几个倭酋蛊惑下,徐海来到杭州清波门城郊一带寻找流莺寻欢作乐。作为负案累累海贼,他们是不敢大摇大摆到城内教坊街风花雪月,只能到城乡结合部找一个私窠对付一下。
杭州清波门外鹅毛街末端,有一条与牛贩墟市相接的小路,小路两端搭满牛棚屋子。这里已是旧余杭的郊区,其中一条布满牛棚屋子的小路,唤作牛棚路。这儿是一片千疮百孔的毫无诗意的贫民窟,活在这儿的人都是社会最底层的流民,这些流民不知是从那个山沟流浪到这里,总之他们无田无地,穷得无立锥之地,住在当地牛贩子丢弃的牛棚里艰难求生,靠替人打短工或作机户的雇工为生。贫穷也制造罪恶和孽业。大部分牛棚户都是神之弃儿,都是锱铢必较的自私鬼和可怜虫。在饥寒交迫的情况下,牛棚户的孩子从不讲什么道理道德,男的为盗,女的为娼,是旧余杭居民人所共知的事。
牛棚路从东端至西端约二百多丈,两侧都是丘陵。丘陵上面疏疏落落栽种着青竹、杉木、松树之类常绿植物,半是野生,半是人栽。这两面山丘历来是无主之地,说它无主,其实是官府暂时没空处置这块地皮,地主豪强不屑霸占这片鸟不拉屎的贫隙山地,而一般居民又没胆子占领这块风水宝地。但逃灾避盗流落到杭州无家可归的流民,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纷纷在这个“三不管地带”搭建棚屋,居住下来。这些牛棚户与猪牛为邻,命运未必比猪牛好。猪牛到头来虽然不免捱一刀,活着时至少被饲主豢养着,还能混口糟糠吃。而牛棚户住不好吃不饱,也说不清楚什么时候被官府当牛羊一样无情驱逐或宰杀。
牛棚路的屋子破破落落,道路两侧荒草丛生,泥泞满路。无数牛棚屋既黑又脏,几年没有换洗过的稻草变灰发霉,发黑,甚至充满死亡、发臭和腐败的气息,随处可见横流的污水,粪便四溢的屎坑。许多牛棚的墙壁布满综斑驳的青苔和黑瘢,这个地方活脱脱象一片怨鬼哀魂混杂的人间地狱。可是,即使是一个如此肮脏龌龊的小地方,仍难掩它穷极奢华的热闹一面。这里有个流莺私窠聚集的场所,叫做碧玉寨。碧玉寨鹤立鸡群耸立在牛棚路中间,就如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由于该片土地有无数贫困潦倒的穷人女子作为营养补充,这朵鲜花开得分外妖异艳丽。
“我们到牛棚路碧玉寨去看看吧!听说哪里私窠子十分标致,又不做腔,全无色相。”辛五郎、日向彦太郎、和泉细屋等几个倭酋围着徐海使劲地起哄,要求徐海带他们去一趟碧玉寨。这几个倭酋虽然对碧玉寨悠然神往,羡慕不已,可惜他们都不识路,要去哪地方,还真要借重徐海做个向导带路,领他们到碧玉寨去观光旅游,开开眼界。
徐海做了几天海贼,兜囊中揣着大把银子,正发愁不知怎样花。辛五郎等人的话,正搔中他的痒处,忙不迭地答应一声:“有理,有理。去吧,去吧。洒家就去碧玉寨做一次恩客,施舍几两银子给那些穷丫头,也算做一件功德嘛,阿弥佗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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