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了,这是为什么?”朱由检愣在那里。
“老奴猜想,并非皇上在听戏,而是魏忠贤在演戏。皇上啊,恐怕已经被阉党们软禁起来了!”朱由检大怒,道:“这还得了,魏阉要造反吗?传命,召集所有家丁,我要闯宫,救皇上!”周妃与王承恩双双跪地。王承恩嘶声求告:“王爷,求您冷静些,万万不要冒险。”
周妃也泣道:“王爷,贫妾求您不要进宫……”朱由检气得直跺足,大叫:“起来!这是什么时候哇,那魏阉是想篡位呀,是想夺了祖宗江山哪,我岂能容他?这些年来,我饱受欺压,早就忍无可忍了!今儿,非拼个鱼死网破不可。来人,备马,我要闯宫!”朱由检从墙上摘下宝剑,冲出门外。王承恩上前拦阻,被朱由检推开。王承恩急忙追出去拦住,跪地乞求:“王爷,您不能去呀!”
朱由检拔剑在手,直指着他。王承恩沙哑叫着:“听老奴一句话吧,王爷您万万不能去。”朱由检剑锋渐渐逼近王承恩,怒喝:“让开!”王承恩挺直身子,说:“王爷啊,魏阉矫旨,骗主子入宫。主子您这一去,只怕再也回不来了,鹰犬们正在宫里等着您哪!”朱由检惊疑地问:“你怎么知道的?”王承恩痛心地说:“老奴说过,凡有人堆的地方,必定有奸贼……”朱由检打断他,说:“这话你说过两遍了。刘长贵不是已经处置了吗?”
“主子,虽然没有刘长贵了,可王府仍然是个人堆啊。”朱由检惊叫:“难道还有奸贼?”“有……有啊!”王承恩流下两行老泪,指着自己心口,说:“是老奴。刘长贵不过是个小奸小贼,老奴才是个大奸大贼。东厂十三太保,老奴位居第二……”朱由检失神地晃了晃,突然挥剑砍去,怒喝:“你这狗奴才……”周妃惊叫着拼命扑上前,勉强架住了朱由检胳膊,但是剑锋仍然砍倒了王承恩。
第一章 忠奸难辨(八)
朱由检瘫在太师椅上发呆,周妃恐惧地偎在他身边。王承恩肩与胸都裹上绷带,鲜血仍然从中渗出,他摇摇晃晃地扶着案几跪下,声音沙哑:“主子,从万历二十六年起――也就是主子您出生前十一年,老奴就是这座王府中的卧底了。那时候,老奴奉命监视主子的父王朱常洛。主子的父王仙逝之后,老奴又奉命监视主子的生母刘贤妃。万历三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刘贤妃生下了主子。从当天起,老奴又奉命担任主子‘护养太监’,日夜不离身,老奴监视主子您整整十八年哪,加上前头的十一年,那就是足足二十九年!这期间,咱大明
换过皇上,换过年号,也换过阉党头目,但是老奴使命始终没换――监视,监视,再监视……”
朱由检不禁颤声,说:“王承恩哪,你、你、你太可怕了,你……简直不是人哪!”王承恩流着泪说:“老奴是可怕,但老奴是人!老奴这辈子有过许多主子,却只一个亲人,那就是主子您啊。老奴对王府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亲情哪!主子您出生时,就是老奴和稳婆接的生,十八年来,老奴日夜侍候您,老奴给您把过屎、把过尿,逗着您玩儿,搀着您走路,看着您一天天长大……主子啊,说句不恭的话吧,您既是老奴的监视目标,又是老奴骨肉亲人哪,老奴早就把主子当成是自个的性命了!……主子啊,您想想,在这漫长岁月里,您说过多少悖逆的话?您骂过多少回魏忠贤?你诅咒过多少次阉党和奸臣?老奴要是都往上秉报喽,主子您能够活到今天吗?主子您再想想,前些日子,皇上为什么把登州封赏给您?魏忠贤为什么会放您离开京城?”
王承恩看着朱由检惊疑的神情说:“那是因为,老奴再三向魏忠贤保证,信王绝无篡逆之心,信王只想着离京避祸,过太平日子,做富贵公子啊……”朱由检痛苦万状,说:“王公公啊,这天底下,我一直把你当做最忠诚的人。好些话儿,我连王妃都不敢说,却都跟你说了……”王承恩也痛苦万分,他泣不成声地说:“主子,老奴既是奸贼,又是忠仆啊!”朱由检两手抱着头,语词含糊地说:“什么是忠?什么是奸?我都要糊涂了……”
是啊,什么是忠?什么是奸?忠与奸,自古两难分。兄与弟,天涯陌路人。
王承恩头在地上叩得咚呼响,说:“主子听老奴一句话吧,不要进宫。非但不要进宫,而且得赶紧离京避祸!”“你起来吧。”朱由检呆呆地说。王承恩不动。朱由检上前扶王承恩:“起来吧……”王承恩伤口一阵巨痛,几乎晕眩,他颤巍巍站了起来。这时候,座钟当当响了,正是子夜时分。朱由检走到窗前,只见天上一轮明月。他凭窗远眺夜空,长叹一声,喃喃自语着:“半夜了,不知皇上怎么样了,他可是我亲哥啊……”
在这样一个深宫深夜里,等待朱由检的是什么?朱由检等待的,又是什么?朱由检哪,你逃得出这无边无际的深宫深夜吗?
第二章 须臾之间,祸福逆转(一)
一轮明月高悬夜空,乾清宫外玉阶下,锦衣卫排立。细乐隐隐从宫中飘出,天启帝似乎沉溺于声乐之中。间或有太监步出宫门,朝守候在外的人传旨:“皇上有旨,着御膳房进夜膳。一碗圆宵,一碗细面,一碟时鲜果子……”宫外值夜的太监恭敬地答:“遵旨”。紧接着,便有数人捧着一只只食盒地流水般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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