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烦躁地说:“绕来绕去,还是银子!”几个站着的臣子面面相觑。洪承畴问周延儒:“宁远军饷只需要二十五万,区区此数,户部都拿不出来么?”周延儒讥讽地说:“洪大人好大口气,二十五万还是‘区区此数’?皇上,户部全部存银只剩下三十万两,臣捧着这点银子,如同双手奉着一汪水,再小心也难保一点点漏掉……”洪承畴争执说:“没有军饷,宁远兵变难以平定呀。”周延儒说:“再拿走二十五万,等于要了户部的命!”洪承畴说:“周大人哪,户部统管天下财源,户部要是没有银子,谁会相信呀?朝廷尊严何在?”周延儒更生气,说:“洪大人,兵部统管天下兵马,竟然坐视宁远卫乱兵造反,请问,兵部是怎么管的?!”
两个人越争越厉害。崇祯大怒,道:“朕深更半夜站这儿,是来听你们吵架的么?”洪承畴周延儒一起揖首,不敢吭言。崇祯看了看他们,说:“一个户部尚书,一个兵部侍郎,都是朝廷栋梁,竟然收拾不了宁远兵变?”
吴三桂不太明白宫内的事情,也不知晓大臣们之间的过节,不敢随便插话,见都僵着,壮了壮胆说:“标下听乱兵们说……朝廷有一笔皇银,不属于国库,直归皇上掌握。从万历朝以来,这笔皇银已积攒了千百万两,藏在深宫地窑,因年深日久,都快变脆、发朽了……”吴三桂说话过程中,周延儒洪承畴互视一眼,俱显紧张。
崇祯气道:“朕哪有银子?”吴三桂吓得跪下叩首,道:“皇上圣明,那只是乱兵谣传。不过,兵变势同水火,万万不可耽误。此刻,如有十万两皇银发给宁远卫,那么,既能平定兵变,更能展示天恩。”崇祯变色道:“兵变乃大逆之罪,朕反而要拿银子去安抚?再说,今日安抚了宁远卫,明日定州卫、后日安东卫都来闹饷,朕怎么办?难道都得拿银子喂饱他们不成!””
吴三桂俯首不敢出声。洪承畴见崇祯变色,立刻斥吴三桂:“君臣议政时,你一个六品标统,怎敢在圣驾前放肆?还不快退下!”吴三桂缩身退后。崇祯苦笑着,独自朝黑暗处踱去,背着手,沉思默想。
石几这边,周延儒低声对吴三桂说:“吴三桂,老夫谢谢你。”“大人为何称谢?”周延儒压低声音说:“有关皇银的事,老夫按捺多年了,从来不敢说。”通过周廷儒一说,吴三桂这才明了朝廷真有这笔皇银,它名叫“内帑”(tang),是历代皇上积攒下的私房银子,具体数目连户部都不清楚。然而,不到万不得已,皇上是不会拿内帑出来使的。
这时,崇祯慢慢踱回他们面前,微笑着,说:“朕有办法了……”吴三桂等人都期待地看着他。崇祯突然声色一变,说:“平定兵变,未必非得用银子,朕可以用御林军!只要派三千御林军前去弹压,必能扑灭乱兵,以正军威。”洪承畴周延儒俱大惊,也不敢进劝。只有吴三桂扑前跪地,高声争辩道:“皇上,标下是从军营里长大的,标下深知,此时此刻,如果用御林军前去弹压的话,势必激起血战,导致更大规模的兵变!”
崇祯冷冷地说:“你没听说过‘乱世用重典’么?”吴三桂再叩首,道:“皇上啊,标下了解那些乱兵。他们拼死拼活,其实就为了养家糊口,继而升官发财。他们并不真想造反。标下敢立生死状,如果有几万两银子,标下定能平定兵变,收拢军心。”洪承畴跟着道:“皇上,户部如没钱,兵部愿缩减开支,刮出一万银子来,让吴三桂带去,以皇银的名义发做宁远饷银。”周延儒也道:“户部也愿意刮出一万两银子,暂解水火之急。”
崇祯沉呤着,看了看他们,丢下一句:“朕觉得有点冷了……”崇祯说罢掉头走开,丢下三人面面相觑。
坤宁宫后窗处,周后凭窗观看、谛听着君臣议政,对话声阵阵传入。王承恩侍立于侧,陈圆圆则默然立于宫角。周后低声问:“王承恩,你看吴三桂这人怎么样?”王承恩低声说:“照老奴看来,此人不惧君威,冒死抗天,为军营弟兄们说话,可谓赤胆忠心啊!如今,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周后又问:“他们说得那个……皇银内帑,究竟有多少?”“老奴不敢泄露。”看着周后的一脸惊讶,王承恩深深一揖:“请娘娘恕罪,没有皇上口谕,老奴对任何人也不能说。”
周皇后气得无语。这时崇祯入内,周后急忙将一件裘衣披给崇祯身上。“你们都听见啦?”崇祯生气地说:“这些文臣武将,不在尽忠报国上用心思,两眼死盯着朕那点皇银。这怎么成!”“到底有多少皇银,臣妾问过王承恩,他死活不肯说出皇银的数目。”崇祯叹了一口气,问:“王承恩,皇银内帑还有多少?”王承恩低声说:“秉皇上,皇银内帑有三个数字。对外说是五十万两,户部知道的数字是三百五十万两,老奴掌握的确切数目是,一千三百五十二万八千两——另四钱七分三厘。”
第五章 平定宁远乱兵(二)
周后惊讶地睁大眼:“这么多!”崇祯瞪了她一眼,叹道:“这可是隆庆、万历、天启,三朝皇上用了五十年时间攒下的银子呵。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周后乞求地面对崇祯:“皇上……刚才兵部已经刮出一万两,户部又刮出一万两……”崇祯打断她,说:“朕懂!周延儒与洪承畴一唱一和,都在逼朕掏银子。”崇祯掉头出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