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里大小太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太监们越聚越多,到达院门时,忽然全部无声无息了。一个挨一个地步入院子。
大小太监们垂首跪地,一声不出,整座大院渐渐跪满了太监。王承恩已饮尽最后一盅茶。他放下茶盅又拿起茶壶,嘴对嘴将壶中残茶喝尽……王承恩咂舌,像是品味着龙井的香味。然后说:“鲁四啊,再沏上一壶龙井。刑杖之后,老夫要是活着――就喝。要是死了――就浇老夫身上吧。”鲁四哽咽着,跪在地步的太监中也有人呜咽。
哐啷一声巨响,王承恩将茶盅掼在地上砸了个粉碎。然后,他从容将长袍儿撩到腰间,系好,噗嗵一声跪在毡子上,用沙哑的喉咙高叫:“奉旨,将欺君专权的狗奴才王承恩,当众廷杖,直到打烂他的贱骨头,扔到荒郊喂狗!小的们,开打!……”王承恩一头扑到地毡子上,一动不动地等候着木杖落下。可等了半天,执杖太监却不敢动手。王承恩扭头回瞪执杖太监,厉声问:“怎么,想抗旨?打!”领头的执杖太监终于鼓足勇气,举起了木杖――他高高举起却轻柔落下,击在王承恩身上。王承恩又扭过头瞪着执杖太监说:“刘二啊,老夫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几个小子如果棒下藏私,老奴醒来后定把你撕成八瓣儿!……打!放开来打!!”
“遵命!”刘二高高举刑杖再重重落下,另一个太监也挥杖重重落下。两人一起一落,刑杖交替击在王承恩身上。另两个执杖太监则交替数着:一……二……三……每一杖落下,王承恩都痛得呻吟一声,嘴里连连说:“好,好!”杖击之下,王承恩双腿立刻渗出鲜血,他渐入昏迷。四周,众太监个个心惊胆战。他们想看又不敢看,不敢看又想看……
乾清宫内,崇祯端坐,周延儒侍立于侧。一个小太监入内,惶恐地道:“启秉皇上,王承恩已经受杖十八了。”崇祯恨恨连声:“接着打!”小太监应声而退。崇祯转过来问周延儒:“你估计王承恩能承受多少杖?”周延儒说:“秉皇上。廷杖也属于酷刑之一。一般的罪犯,身子骨如果硬朗,二三十杖便能致残,四五十杖便能致命。”“哦……”见崇祯面露微微忧色。周延儒笑道:“可执杖太监都是王承恩的徒子徒孙,他们手中刑杖,自有轻重缓急。他们如果杖下藏私的话,无论打多少,都跟蚊子叮似的,痒痒!皇上不必过虑。”
执杖太监已经换成另外两个。刘二站在边上计数:二十一……二十二……每杖落下都发出噗噗的肉声!每杖落下,王承恩都无意识地抽搐一下,他显然陷入昏迷。下身血肉淋漓。鲁四急得满头是汗,含着泪期待地望院门儿。这时院门儿吱地开了,小太监奔入,他张口欲言,又不敢传旨,最终恐惧地呆立着。鲁四明白了,低声说:“刘二啊……匀着点!”
刘二应了一声,上前换下那两个太监。刘二仍然高高挥杖击下,却明显地放慢了杖速,放缓了力度。换下来的两个太监则交替数着:二十四……二十五……
崇祯故作从容,来回踱步,欣赏墙上字画。周延儒仍在旁侍立。小太监匆匆入内泣道:“启秉皇上,王承恩受杖四十了,他已经……已经皮开肉绽,不行了。”崇祯仍然望着字画,齿间吐出一个字:打!
小太监可怜地望着周延儒,目光在向他央求。周延儒却道:“还不快去传旨――打!”
内阁签押房内。洪承畴坐立不安,一会沉思,一会走动;一会欲出门,一会又退回……如热锅上的蚂蚁。这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洪承畴赶紧坐回案前,做忙碌状,正色道:“进来。”入内的竟然是吴三桂。吴三桂上前深深一揖,道:“宁远卫标统吴三桂,奉命进京向兵部报到。”洪承畴满面堆笑,急起迎上前:“啊哟,是三桂呀!我们的大英雄啊!好好,何时到的?”“秉洪大人,标下押解着家父吴襄,晌午时赶到到京城的。”吴三桂垂首说,“标下已把家父送交刑部了。”
“哎――你应该先把吴兄送回家休息,然后,再从容秉报朝廷嘛。”洪承畴带着几分赞赏的语气说,“到底是吴兄,做事有分寸。三桂,你有何打算,只管同我说。”吴三桂告诉洪承畴,他奉了袁大帅之命,要晋见皇上。洪承畴沉呤着,字斟句酌地说:“皇上此刻……心情不好哇。这样吧,我明天代你奏报皇上。”吴三桂见洪承畴支支唔唔的,说:“要不先拜见一下王公公?”“是袁崇焕让你来见他的吧?”洪承畴一怔,又说,“说实话,王承恩此时不方便见客……”吴三桂请求他说:“标下受袁大帅所托,有要事。”洪承畴郑重地说:“那就更不应该在此时此刻见他!”吴三桂感觉出不祥,就上前告辞。吴三桂步出房门。洪承畴道一声“慢走。”
第九章 杖罚王承恩(二)
注视着他离去。当吴三桂走过屋外窗户,洪承畴忽然心有所动,隔窗唤道:“吴三桂!”吴三桂在窗外止步。洪承畴走到窗前,说:“我想了一下,不妨带你去见一见王承恩!”吴三桂奇怪地说:“洪大人不是说,此时此刻不便于见他嘛?”洪承畴微笑着说:“不错。但是,此时此刻正有一场轰轰烈烈的好戏,千古难觅。你不妨亲眼看一看,可以大长见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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