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停了对雪暴的用药?”曾叔叔看了我给病人下的医嘱,跑到我的办公室,拿着我的医嘱问我。
“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用再吃药了,这两天我再对他进行一些心理疏导就可以了。”我满不在乎地说。
“差不多是差多少?作为一个医生,要有严谨的态度,这些药对病人来说很关键,他现在虽然病情稳定,但不排除复发的可能,随随便便就把药停了,万一出现情况,那前期的治疗就白费了,这是对患者的不负责任。要知道病人还只是一个孩子,待在精神病院时间长了,对他心理也有阴影。”
“正因为他是孩子,我才停了对他的用药。那些药对身体的生长发育都有副作用,吃太多的话如果也出现个万一情况,影响他的成长怎么办?人家还等着考大学呢。”
“我是院长,你得听我的,赶紧把人家的药恢复了。”
“我是他的主治,他用不用要我说了算,除非你把我开除了!”
……
诸如此类的情况,还有很多。曾叔叔也感觉到了我对他的敌意,有一天,我经过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把我叫了进去,我慢悠悠地走进去,关上门。他开始对我说话了,声音还是那么和蔼:“小陈,最近工作怎么样啊?父母亲身体还好吗?”
我说:“挺好的,他们身体还算硬朗。”
曾叔叔说:“你刚来医院的时候,办事精干,天资聪颖,又自学了许多心理方面的书籍,我看你是个可塑之才,才破格将没有学历的你提拔为医生。当了医生后你也一直勤勤恳恳,在病人中的口碑也不错,一些难治的病人也都被你治好了。本来我想着,等你再干几年,积累一些经验,我就亲手将我的从医经验全部传授于你,让你做我的封门弟子。然后再向上面打报告,把院长的位置给你。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退休,去享受清闲自在的生活。”
我承认,我可耻地被他的话打动了。我是一个心软的人,孙淼只是一个跟我关系一般的同事,但经不住他的苦苦哀求,我心软留了下来淌进了这趟浑水;疯猫差点置我于死地,只因他受伤求了我一句,我没有报警反而带着他去了医院,最后房顶还是我自己出钱补;今天,我明明知道曾叔叔极有可能是幕后的黑手,但还是心软被他的话打动了。
曾叔叔看我的表情有些变化,继续对我说道:“但最近我发现你情绪低落,还屡屡找借口和我争吵,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想开诚布公地问问你,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或者我无意间的一句话得罪了你,让你这么恨我?”
我心一热,差点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我是一个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孩子,老实、善良、心眼不多。我的嘴刚刚张开,但马上又闭上,到了嘴边的话被我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我不能出卖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奇玮和啊兽,我如果说了,他们就危险了。
院长看见我的嘴一张一合,脸上显出一股失望之色,他从我的表情里读懂了一切。没等我说话,他就摆摆手对我说:“算了,从你刚才的表情,你是有隐情的,但今天不会和我说。我如果逼问你,也只会得到一个虚假的答案,你先走吧,等想好了再跟我说。”
我意味深长地对他说:“我想有天您会知道答案的。”
说完转身就出了他的办公室。
那次谈话之后,我知道了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年轻,就是容易冲动。况且现在没有明确的证据指明这些事都是曾叔叔干的,所以我收敛了自己的脾气,病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这份宁静没持续多久就又被打破了。事情的起因,是之后我又收的一个病号。这个病号的名字叫刘德才。因为刘德才,我和曾叔叔之间刚刚熄灭的战火又被重新点燃。
第七十八章 梦魇 [本章字数:203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2-14 23:34:47.0]
刘德才是一个年已七旬的老头,用现在人的话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老流氓。
在刘德才七十岁的生涯中,二十年在监狱中度过,三十年在逃跑中度过,直到七十年后的今天,老得不像样的刘德才才走出监狱,呼吸到改革开放的新鲜空气,享受着一生中不多的宝贵自由。
但享受着享受着,刘德才就得了精神病,住进了医院,刚刚照进来的一丝曙光,就这样消失了。
相信大家都看过那个经典的影片《肖申克的救赎》吧!那里面一句经典的台词:这些高墙,你抗拒它、讨厌它、适应它,最后直到喜欢他。动物被囚禁在狭窄的空间里,神经就会出现问题——猴子放在笼子里太久,就会啃食自己的粪便;鱼养在缸里太久,就会无目的的乱窜。作为天地之灵的人类,如果被关在囚牢中很久,神经也会出问题,更何况与其他动物比起来,人的欲望更多。
刘德才到了晚年,他只想让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回到身边,陪他度过人生最后一段也是仅有的一段平静时光。
但缺失了几十年的父爱岂是一句话就能弥补的?他的儿子根本就不认他,嫌他丢人,见都不想见他一面。
于是他就躺床上,郁郁终日。刘德才每晚睡觉都做噩梦,终于在一天中午午睡的时候,梦游,光着屁股跑出了家门,被派出所送到了我们这里,曾叔叔把这个病号又收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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