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团长我的团_兰晓龙【完结】(115)

  我一边说一边用脱下来的衣服包住了头,把颗头包得严严实实像颗布头:“我给他一个钟头,我看他能闹腾过一个钟头。”

  蛇屁股、不辣一看这行,连忙模仿,连郝兽医也学。

  不辣吹嘘:“要我的话,一个钟头就不大够。”

  我把我的布头脑袋拧向了那个大言不惭的小子,“哼!”

  然后我把自己砸在草堆上。

  鸡在叫。晨光初见。

  “八月呀秋风啊冷飕飕哇——!”迷龙还在唱。

  蜷在哨上的满汉被惊得猛弹了一下,然后挣扎着醒了,“……泥蛋,你怎么不来换我岗啊!”

  泥蛋就睡眼惺忪从他窝里出来,“我困的啊。睡不着。”

  “王二姐坐北楼好不自由哇哎哎咳呀-!”

  狗肉轻轻叫了一声,然后呜咽了一声。迷龙赢了,狗肉已经累趴下了。

  我们的屋里现在很挤,因为那几个——丧门星、阿译、克虏伯也都来了,我们坐着,躺着,趴着,用布包着头或者不包着头,塞着耳朵或者不塞着耳朵,瞪着眼或微阖着眼,咬着牙或者不咬着牙——并且我们又有了新的声源:克虏伯在屋里都找不着地方放他的胖大身躯了,丫不包头不塞耳朵,仅仅是往墙上一靠,便睡得鼾声连天。

  一夜引亢,直至天明。

  离叫驴迷龙最远的屋被认为世外桃源,人们络绎地赶来印证一个真理:桃源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一去六年没回头呀,想二哥我一天吃不下半碗饭……”

  迷龙一直唱,我们就是听着,已经不抗议了。但克虏伯的鼾声顿转高亢,以酣梦表示着抗议。高亢到连我都扯掉了包头,表情怪异地看着克虏伯。

  阿译躺着,失神地望着屋顶,“嗳呀。”

  桃源还是存在的,存在于一个死胖子油腻的心里。

  不辣忍无可忍,拿小石头瞄克虏伯,问题是他瞄了半天也是听风辩器,根本就不扯掉他的包头——最后摔我脸上了。

  我生气地说,“把尿片子脱了行吗?我早受够了呀!”

  “脱了脱了。捂死我了。”不辣扯掉他的包头便瞪着克虏伯发呆,“猪也都醒了,他怎么就还能睡着?”

  阿译失神地躺着,望着屋顶,又“嗳呀”一声。

  我揉着被石头摔过的脸悻悻报复,“是啊,猪也都醒了。”

  蛇屁股是把头拱在墙角里这了这晚上,而现在他在呜咽,“一晚上啊一晚上,这是个人吗?”

  我绷着一夜未眠熬成了青白的脸,“是个人。鸟人。”

  蛇屁股问丧门星:“你叫董刀,你懂刀还是懂剑啊?”

  丧门星看着不那么憔悴,他一副抵御心魔的样子打着坐,虽然这让他看起来很有德的样子——问题是他那样盘了一晚上。

  因为打着坐,丧门星也谦逊地回答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我不懂剑。”

  蛇屁股追问:“那你就是会家子啦?”

  “……谈不上。学无止境。”

  阿译望着屋顶,失神地躺着,接着“嗳呀”。

  “你们会家子能搞一晚上吗?”蛇屁股想问的原来是这个。

  丧门星弊了很长时间,吁出口长气,“……心净,自然凉。”

  不辣蹦了起来就去摸丧门星,“你让我摸摸,我看你怎么个凉。”吓得丧门星左支右搪招架不迭。

  似乎睡着的郝兽医其实没有睡着,闭着眼对我们要死不活地念经:“小孩子啊小孩子啊。”

  阿译失神地躺望屋顶,“嗳呀。”

  我打断他,“行行好,你嗳呀一晚上了。”

  阿译反击我:“你们也行行好吧,你们也整晚上连炒带炸呀,几百只三黄鸡啊,上海城隍庙啊。你昨天不是做过了吗?你都说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倒头睡啊!你怎么也这么大反应啊?!”

  郝兽医念叨着:“小孩子啊小孩子。”

  我瞪着阿译,这小子活是一晚上憋出来的,猛力地一下回击还真让我噎住了,最重要的是他直中要害了。

  “……我饿了!”我说。

  “我也饿了。”我们瞪着像是从不曾睡过的克虏伯,他瞪着我们——原来只要说饿了便可以让他不再打鼾。

  “……今天吃什么?”阿译问。

  郝兽医说:“没存粮了。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送来。”

  我看看克虏伯,说:“这里有一张口顶得八张口,就是万一送来了怕也是不够。”

  不辣问他:“嗳,胖子,你没地方去吗?”

  克虏伯很木然地挠挠自己的头,“去哪儿?哪儿去?”

  一直在爬起来又躺下去,躺下去又爬起来的蛇屁股正爬起来,于是一骨碌躺下骂广东话:“天公啊,你唔好甘样对我啦……我也饿了。”

  郝兽医揉着眼睛爬起来,并且尽量不扰到睡他旁边的雷宝儿,“别闹了别闹了。迷龙都不闹了。”

  这倒提醒我们了。不辣扒门上看着,“妈个巴子,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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